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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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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粤菜,从一只烧鹅开始

日期: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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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长安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盛慧   外地人爱上粤菜,大抵会从一只烧鹅开始。   任何一间烧腊店,都不会浪费这块金字招牌,总会将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鹅身饱满、油亮,好像有一盏灯,从内部将它照得透亮。   “北有烤鸭,南有烧鹅”。追根溯源,烧鹅是由烤鸭演变而来的。相传南宋末年,幼帝南逃,宫廷厨师随之来到广东,烧鸭作为宫廷名菜被带到了这里,久而久之,开始在民间流传。   粤菜素以清淡为美,但也不可一概而论。烧鹅就是以浓墨重彩而著称的,一般呈枣红色的,也有一些颜色更深,如包浆的酸枝,还有一种黑松露烧鹅,颜色黑如木炭。做法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脆皮烧鹅,明火烧制,讲求皮脆、肉滑、骨香,味道层层递进,引人入胜,香港的深井烧鹅、东莞烧鹅,皆属此列。另一种是软皮烧鹅,暗火慢烧,讲究浑然一体,皮甘肉嫩,口口爆汁,回味悠长。这种做法,以香港镛记为代表,镛记的烧鹅又被称为“飞天烧鹅”。为什么这么叫呢?因为大家觉得它太好吃了,几乎要飞上天去了。   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相较而言,我更喜欢脆皮烧鹅,它的口感一波三折,充满了迷人的戏剧性。夹上一块,点上琥珀色的酸梅酱,入口咀嚼,鹅皮咔嚓作响,脆如薯片,油脂的香味,包裹着丝丝缕缕的荔枝木香,在口腔中繁弦急管般奏响,那种愉悦与满足,又远非薯片可以比拟。鹅的皮下脂肪,早已在高温中熔化,深情款款地渗入鹅肉之中,使鹅肉甘香四溢,汁水充盈,就连鹅骨,也充满深邃的幽香。   清人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说:“大抵一席佳肴,司厨之功居六,买办之功居四。”鹅好,烧鹅才可能好,烧腊店一般会选中、小个的清远黑棕鹅,肉质紧密,富有弹性。烧鹅淮盐和脆皮糖浆的调配也不可随心所欲,淮盐是在食盐中加入五香粉炒制;脆皮糖浆中,麦芽糖和浙大红醋不可或缺。给鹅淋浴之后,还需要吹气,这个环节,很考功力,如果吹得好,皮肉分离,烧鹅形体饱满,像人逢喜事一样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如果吹得不好,则灰头土脸,活像一个“瘪三”。   烧鹅乃浓香之物,烧制的柴火也是至关重要的。数百年来,岭南人一直在苦苦寻觅烧制的良材,从普通的木柴到竹柴,再到蔗渣,皆差强人意,直到在不经意间发现了荔枝木。在我看来,荔枝木与烧鹅是一段天作之合,它们的相遇,称得上是粤菜史上最激动人心的美好时刻。荔枝木结实、干燥、耐燃,所含有的树胶较少,燃烧时非但不会产生异味,还会赋予鹅肉淡雅怡人的清香。一只烧鹅,需约用五斤荔枝木,柴越老,烧出来的香味就越浓,色泽也更加诱人,新荔枝木是不堪重用的,因为它有一股青涩味,至少需存放一年以上。烧制的过程,极富观赏性,炉中的鹅“香汗淋漓”,在火力的作用下,颜色慢慢变深,炉底有一只盘子,收集缓缓滴落的鹅油,偶尔会有几滴,调皮地跳入火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这美妙动人的天籁之音,听得我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除了世人皆知的烧鹅之外,比较常见的还有家乡碌鹅、狗仔鹅、五味鹅、梅子曾鹅、豉油鹅、醉鹅、梅岭鹅王、白切鹅等。家乡碌鹅是一道客家菜,“碌”在粤语中有转动、滚动的意思,一般选用老嫩适中的“百日鹅”,先炸后煮,煮的时候,不断转动鹅身,使其周身入味。碌完的鹅色泽棕红,光彩照人,口感甜咸相宜,因为有甜味的铺陈,咸味变得柔和,因为有咸味的辅佐,甜味变得空灵,肉质滑嫩,甘美绝伦。一般还会在鹅下垫上芋头,炒过之后的芋头吸收了鹅油和酱汁,入口粉糯,香气悠长。   位于中国大陆最南端的湛江,气候炎热,当地人口味清淡,白切鹅就是其中的代表菜式,口感鲜中带甜,肥美腴润,这里自古就流传着一句“喝鹅汤,吃鹅肉,一年四季不咳嗽”的谚语。东莞清溪、开平赤坎和博罗柏塘等地的人,也爱吃白切鹅,鹅皮为淡黄色,鹅肉为嫩米色,肉嫩汁多,甘香肥美,虽为白切,汤底也不可随意,一般用猪筒骨和虾米,也有厨师用牛骨煲汤,香味更加腴厚。开平出产马冈鹅,本地人有吃年鹅的习俗,蘸料简单,蒜头剁碎放在小碟,加酱油。柏塘白切鹅的酱料是酸辣口味,选取酿酒最后的酒酿渣,加入酸醋、剁碎的红辣椒和蒜蓉,上桌前再滴上几滴鲜榨的花生油。论口感,白切鹅与盐水鹅颇有几分相似,不过,咸味更加浅淡,恰到好处的咸味激活了鹅肉的鲜味,让鲜味更加飘逸、空灵,舌尖余韵袅袅,有一种清虚淡远的美妙意境。   《粤菜记》,盛慧/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