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步升
布达拉宫的背后,是一个声名远播的公园,名叫宗角禄康公园。以前来拉萨,没有顾得上参观,在这个早上,我决定去看看。
绵延了整个夜晚的雨,早上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脚绵密,雨声淅沥,虽是盛夏季节,也能觉出寒意来。走进陌生的公园,先看导游图,发现一处景点名叫“张大人花”。这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凭感觉,这是一个有故事的花名。可世间哪有叫这个名字的花呢?一定要去探个究竟。
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在雨水淋漓的公园小路上,我边走边想,个人记忆库中到底还是没有搜出关于这种花的信息。不过,认知告诉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己知道的事情永远没有不知道的多,自己见过的人永远没有没见过的人多,自己走过的路永远没有没走过的路多。以此类推吧,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面对的,其实都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在一片隆起的鳖盖似的小高地行,草坪青绿,散布着各色树木。走上制高点,有一圈用水泥栏杆围拢的平台,耸立着一朵朵花一样的雕塑。雕塑的材质似乎是不锈钢,在雨水的清洗下白光锃亮。难道这就是张大人花?在一角栏杆下立着一方标牌,指示的正是这组雕塑群。
确实是花,花的形状,虽是金属材质,目迷神飞间,觉得这就是一丛正在随风摇曳的花儿。数一数,六株花枝上共有十一朵,十朵盛开的花、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这种花似曾相识,却一下子与自己见过的对接不上。好在旁边的另一方标牌上有文字说明。趋近一看,哦哦,这就是遍布华夏大地的波斯菊啊!
为什么又叫张大人花呢?看介绍,这位张大人我倒是知道的,他的名讳叫张荫棠,我国晚清时代著名的外交家。在那个弱国无外交的丛林时代,他身负使命,为保护国家尊严和利益,无不殚精竭虑。在担任驻藏大臣期间,对外力争主权,对内惩治贪腐,革除弊政,兴办实业,竭尽全力维护边疆的团结局面,赢得了藏族官民人等的支持拥护。他进藏上任时,带去了波斯菊的花种,在拉萨试种成功后,推广到了西藏各地。藏族民众为了纪念这位好官好人,便将波斯菊称之为“张大人花”。
在西藏,张大人花是一个正式的花名,不是俗称,不是代称。要说波斯菊,也许有人不知道;但张大人花,人人都认得,人人都这样称呼。如今,在西藏任何适合花卉生长的地方,街边花园、机关单位院内空地、民居门前花圃……最常见的花是张大人花,无论问谁,男女老幼都会脱口而出“张大人花”。大人是旧时代人们对官员或尊者长者的尊称,这种称呼早已全方位退出了当今的日常语言系统,但这种以个人命名并带有对主人公尊称的花儿,却遍植西藏大地,这个花名也为新时代的藏族民众所接受。
成年人都算是大人;为国为民者、德行高洁者,才算是大人中的长者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