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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可爱的姑娘只能虚构吗?

日期: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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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文心       上一篇    下一篇

  好几年没坐过火车了。今年暑期,90岁的老父亲告别人世,不能不返乡去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回去时,与儿子搭乘朋友的旅行车。安葬了父亲,陪母亲在郭家村小住的半个月中,居然滴雨未见,整日封闭在空调房中,日子过得平淡而匆忙。终于要返回异乡的家,就领着高出自己一个头顶的儿子,在西安登上昆明到塞外的列车。   车厢里,儿子一如在空调房中的半月,捧着手机不肯停歇片刻,不到熄灯时间就用尽了手机里的电。车厢中仅有的几个插孔都被人占据了,沮丧的儿子很快便烦躁起来,牢骚中不时转脸看我,眼睛里流露出不满和求助,还夹杂了缕缕抱怨,撩拨得我不得安宁。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无奈中,蓦然想起13年前返乡路上的情景,随口对他讲起来。   那时,儿子还不满一周岁。我怀揣着一张硬卧车厢的上铺车票,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提着行李上了车,一点儿也不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然而到了夜间睡觉的时候,他却不肯被我抱到上铺去。我只好在下面哄他入睡,然后一手抱着他攀登铺侧的小梯。没想到他异常敏感,惊醒后立刻哭号挣扎,迫使我退下来后他才停止哭闹。我重新哄他入睡,待他完全进入梦乡,才轻柔而迟缓地到小梯前脱鞋、攀登。可是,无论我多么轻慢,也无论他看上去睡得多么香甜,只要我腾出一只手去配合双脚攀登,就逃不过他敏感的神经。周围的旅客全都停下各自的活动,或扭着头,或仰起脸,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们,眼睛里只有好奇。众目睽睽之下,我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自己的努力,每次都被儿子的敏感轻易击溃,那伸手可触的地方,在那天夜里,竟成为遥不可及。加之漠然而好奇的众目,实在令我懊恼不堪。终于,我不得不把求助的目光投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马上就看到这些面孔依次避向一边。我不得不张嘴请求他们跟我交换铺位,心里同时盘算着,换个中铺就可以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   刚开始对14岁的儿子讲述时,我语气和缓,讲到这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愤慨起来,言语中的“居然”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以为他会同我一样愤慨,却听到他冷冷的声音:“人家凭啥跟你换?要是我,我也不换。”这让我惊愕万分。我随口问他“为什么不换”,同时自我反省,是否对儿子的教育有所缺失?心里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我一直希望儿子能成长为善良勇敢的人。到目前为止,虽然我还不能确定他是否勇敢,但我清楚,他所拥有的善良已经超过了我的希望。儿子用反问回答我:“为什么要换?”我重复过去说过无数遍的话:“帮扶弱者和需要帮助的人,是做人的根本。”我的话还没有落音,就听到他急不可待的声音:“我还是弱者,我还需要人帮助呢。”   的确,儿子一个月前才刚满14岁,而且至今还在享受着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但他毕竟已经高出我一个头顶了,看上去也比我强壮,而且,到上铺去睡觉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我坚信儿子非常善良。可是,他的自私又是从何而来呢?是来自那时刻被他捧着的手机吗?我不能确定。   本来,我的故事基本上就算讲完了。13年前的那个晚上,直到车厢里熄了灯,沮丧的我怀抱着再次入睡的幼儿,还站在那里随车厢晃动。昏暗的车厢里有壁灯的微光,使我可以看到每个人躺在各自铺上的不同轮廓。我已经想不起后来是怎么爬到上铺的,却清楚记得,那天我是搂着儿子在上铺入睡的。但是,因为这个比我还高的儿子说了一句“我也不换”,以及“为什么要换”我不能掉以轻心,让故事中的我和幼小的他最终睡在上铺!   于是,我虚构了一位可爱的小姑娘,编排了一个温馨的结局——   熄灯后,人们陆续在各自铺位睡下,我还困在愤慨与沮丧中,随车厢晃动,突然听到隔壁一位小姑娘甜美的秦腔:“叔叔,我跟你换。”终于,我搂着幼小的儿子安睡在隔壁的下铺。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位可爱的小姑娘已经不知在哪里下了车。   “那个小姑娘有我大吗?”儿子用怯怯的声音问我。听得出,他的爱心正在萌动。是呀,那位可爱的小姑娘多大呢?我想,应该和我儿子差不多——不,应该比他稍微大一点,以便做他的榜样:“当时已经熄灯了,我没看清她的脸。不过,从她的身材和声音判断,大概有十四五岁吧……”   (作者单位:内蒙古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