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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古朴石堡韵蜀河

日期: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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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西安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鸣盛楼   石堡风光   壁挂山路   城墙西门   蜀河   石堡城墙      □刘春燕   古镇,各地均有且各具特色。冯骥才在《古希腊的石头》一文中称赞当地人为保护遗迹而拿出的颇有现实意义的举措。而在陕南“天然太极城”旬阳也有着一座古韵悠悠的石堡穿过千年历史仍屹立在汉江水畔,捆绑在山腰上、镶嵌进时光隧道里,那就是鲜为人知的蜀河石堡。当然,也有人称其为古镇。本地人为这座石堡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珍爱与守护。      蜀河石堡的“古”   蜀河源于湖北省郧西县胡家岩,属汉江一级支流,全长67.1公里,流域面积592平方公里,流经湖北省郧西县、陕西省旬阳市境,于蜀河镇汇入汉江。蜀河,因其流域有蜀王冢而得名。蜀河流域及附近的湖北省郧西县地区传说为周代古蜀国的位置。   蜀河流域的蜀河古镇位于蜀汉两水交汇之处,地处两省三县交通枢纽,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西达川汉,北上关中,南下鄂西,东进中原,是汉江上游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和商贸重镇,素有“小汉口”之美称。既然如此,我便前往蜀河古镇探古访幽,一睹其容。   《旬阳县志》(1996年版)记载,早在西晋太康元年(280年)就在此置兴晋县,时属魏兴郡(今安康市)。后随历朝更迭,蜀河名称亦因时改称,但一直是县郡所在地。从古至今,这个弹丸小地,曾演绎过政治、经济、文化的辉煌历史,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和商贸重镇。1956年5月,正式设为蜀河镇,古镇蜀河人文景点众多,文化积淀厚重,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开放的口岸。明末清初,商品经济日趋发展,湖广移民大量迁入,汉江黄金水道进入鼎盛时期,四方商客纷纷在此定居经商,建立商号,开当铺,设钱庄百余家。嘉庆年间,曾任旬阳知县的严如煜所编《三省边防备览》一书中称蜀河“商贾云集”、为“汉江小都会”。他们的到来,也促进了蜀河文化的繁荣兴盛。   其于汉时置县,中兴于明代,繁华于清朝中末,凋敝于民国末年,这一段汉江黄金水道上的传奇,在历史的激荡下,如今也仅留青砖黛瓦向人们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别处古堡不同的是,它虽历经千年繁华,如今却孤寂落寞,看不到商业化的影子,仍保留着原生态的山水和多半维持原样的古迹。古堡内众多古老的建筑和街道吸引着追求宁静古朴生活的人们前来探访它的悠久和神秘。   夏日里,轻扣古堡。站在壁挂山路上,仰视,发现临江的石岩悬挂,凌空欲飞,像极了展翅欲飞的鸟儿。无形中增加了它的神秘感,使得我们急于揭开它的面纱。   从西面的骡马古道进入古镇。蜿蜒数里的蜀河古镇道路皆用青石铺就,两旁树木林立,灌木丛生,枝叶交通,遮天蔽日,给炎夏一抹凉意。拾级而上,石头台阶边缘有明显磨损痕迹,这显赫地昭示着蜀河古镇历史的久远。正因如此,人们的猎奇心理更为突出,我也不例外。   站在蜀河城墙下,仰视一座砖石结构的城门,俨然体验它的“古”。青砖砌成的拱门顶坐在石片累成的墙体上,拱门上方尺余长的黑底上赫然书写着古铜色的“西门”二字。城墙上的石片呈深浅不一的苍黑色,石片斑驳,石缝里长出一丛丛绿草,荫庇着这座石堡,述说着经年的繁华与传奇,透露着时光的漫长与细腻,流淌着民风的淳朴与厚道。   步入城门,见到古朴的民居:土墙、木门、黛瓦和门前的街道积淀着岁月之痕。如今的蜀河已经不复以往的繁华,有的只是历史的沉淀和宁静古朴的老街。偶见一位老妪在山墙外取柴火,细察不难发现,老人的大襟布衫、略微发黑的柴火、半隐半现的石板路是那么和谐,毫无违和感。在如今科技充斥人们生活的今天,还能见到如此古朴的人家,也算是一道风景。   穿行在古街上,两旁高低不同、错落有致的屋舍散落着,没有那种整饬的呆板感,反倒显得活跃,有淡淡的民间烟火气息:曲径通幽,闲适惬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作息生活顿然浮现。纵横交错的网状卵石街道,或长或短,或宽或窄,高墙矮房,古朴幽远。   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保留着一个从久远的时候就有的习惯——家家户户门前都种花。花盆古旧,花名古朴,养护古法,无一不流露出朴实无华的风气。   入了寻常百姓家,又去观赏阁楼。这些阁楼大多依山而建,顺势而为,可谓栉比鳞次,建筑别致。步入其中,推窗即景。每一寸阳光自会带着馨香,扑面而来。巍峨的山,清秀的石堡,斑驳的木门,传出古朴、悠远声响的门环……轻叩一下带有斑斑锈迹的门环,听那一声古朴、厚重的音儿缓缓飘向远方,飘过时空隧道——叮叮当当的骡马铃声,嗒嗒的马蹄声,时有时无的车主吆喝声……这寂寥而稀疏的声音,定是带着昔日之辉煌从前街传来的,在弘道客栈前停下。   再去探访一下王公馆。一座三进式四合院,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经过岁月的洗礼,仍旧散发着浓郁的“古”味道。烧制时间锁定在那个时代的青砖黛瓦,在四季更迭中风骨依存,抚摸着时代的烙印,恍若又与主人对坐。   青石阶、斑驳墙、石子小径,石堡的巷道三横九纵,独具一格,历史的沧桑似乎都被岁月雕刻进这墙壁肌理里,轻轻触摸它,冰凉脆弱,像极了石堡老人布满老茧的双手。   在蜀河,还可寻到百余年前的电报局、钱庄。条分缕析后,不难发现蜀河的“古”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别致。就连建筑物里的狮子,餐桌上摆放的“蜀河八大件”同样依古法而制。   饱蘸蜀河石堡特殊的古味——衣食住行皆保留和传承先辈的智慧结晶,不由得赞叹此地人对这种石堡文化的爱惜与珍视。   蜀河石堡的“精”   明清时期,南方的商品从武汉装船,经汉江水运至中游蜀河古镇卸船,再利用马帮翻秦岭,过商洛,入关中,贸易西北。所以,蜀河古堡是汉江水运的一个重要码头,也是明清时期的商贸重镇。   物流的畅通,带来文化的交融,各地商贾纷至沓来,修建会馆,成为各地乡党们拉帮结派、倾听乡音的场所。时至今日,繁华远去,但留下了大量文化积淀,游走在古堡中,看着眼前恢弘的建筑,仿佛当年盛世依旧。   来到蜀河石堡一定要了解一下这里的商帮文化。黄州会馆位于古镇后坡,坐西向东,背依山坡,面向蜀河,清代砖木结构,自前至后依据地形作台阶式上升,主体建筑皆以中轴线为基准,层次分明,结构严谨,基本保持我国传统的宫殿建筑布局,尤能鲜明体现出浓郁的南方建筑特色,又兼具北方建筑特点。   据资料记载,黄州会馆前后分三次建设。始建于乾隆中叶,由在蜀从事商业贸易的黄州籍商号、帮会依次兴建,后经几代人百余年努力,始得完成。初创时仅正殿三间,后于道光二十七年动工,历时两年修成拜殿,同治十二年起又“刻角丹楹”“几费经营”“罄数千金”而修成乐楼及门楼。俯瞰蜀河老街,分别建有门楼、乐楼、拜殿和正殿,两边配有厢房,建筑面积近三千平方米。黄州会馆正殿气势磅礴,恢弘气派,彰显着不一样的高贵。不仅有商贾来此,还有德高望重之人。于是这里成了核心聚集地,自然也聚拢不少人气:商人聚会、议事、祭拜、娱乐。   庄重巍峨的青砖门楼,边上的青瓷片上嵌着长联:“庙貌柱奇观,视当前日朗风清,恰肖黄州赤壁;神功昭赫濯,庇此地民安物阜,何分楚水秦山。”黄州会馆的每一块砖上都刻有“黄州馆”字样,可见是特制的专用砖,不难看出黄州会馆的建筑质量与档次之高。当地朋友告诉我,捐资建设黄州会馆者除在蜀河的黄州籍客商外,尚有湖北康家湾、老河口及老河口蜀河帮,共计商户不下二百家。蜀河古镇的湖北商人的实力与商贸规模,可见一斑。   斗栱飞翘,檐牙高啄,青瓦耀金,气派辉煌是对黄州会馆最精准的描述,置身其中,不禁让人沉醉于历史的惊涛骇浪。看,昔日金匾“鸣盛楼”历经风雨洗礼仍旧熠熠生辉;听,乐楼之上青衣花旦的曲调仍旧荡气回肠;感,商贾墨客推杯换盏间仍旧豪情万丈。每一处,每一景,一瓦砾,一栋梁,说的是都是前尘往事,盛衰兴亡。   黄州是中国颇有文化品位的地方。它因有“赤壁”,有苏东坡而名扬四海,又有被人们吟诵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名词佳句而著名。黄州人又移迁蜀河定居经商,在蜀河营建会馆,彪炳史册,原本历史与文化深厚的蜀河石堡,因此兼具了豪放之风,也更加有了名气。   蜀河石堡的“乐”   蜀河石堡的人有自己最快乐的抒情方式。在新春佳节往往会奉献上具有三百多年历史的传统文化项目——“烧狮子”。   舞狮子不足为奇,然而“烧狮子”却给人以悬念。“烧狮子”是把狮子放火中烧吗?肯定不是,如若不然,多惨烈,自然也没有观感。舞狮子的人会挨家挨户拜访,到了主人家,做短暂停留,主人点燃特制的焰火喷向狮子。舞狮人边舞边送祝福,意味着迎新春,祈新福、纳吉祥!   就这样,一对狮子在光芒四射的烟火中左舞右蹈,毫不惧色,加上赤霞加持,更具观赏性。正因如此,石堡人也将挑战精神展示了出来。再到后来,逐渐发展成一种攻守游戏,玩狮子的为守擂方,烧狮子的为攻擂方。这就要考验勇气、眼力、速度、技巧等,这种参与度、挑战性极高的文化项目成为了蜀河石堡最典型的活动。   蜀河古堡的“烧狮子”活动是纯粹的民间娱乐活动,不带任何其他色彩,这种原始的、朴素的活动源自于他们朴素的意识形态,朴素的活动项目源于他们朴素的生活理念,以“朴素”贯穿始终,可以让人性美、人情美得以彰显。   他们没有华丽的词语,认真地、真实地生活着,乐在其中,乐此不疲。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一束光,照亮心房,狂欢、豪放一气呵成,羡煞旁人。   蜀河石堡的“慢”   古堡里的时光慢而惬意,飞速流转的时日仿佛在这里停滞、凝固。有闲暇时慢慢品赏千年古堡积淀下来的文化;有心情时静立在古街旧舍前听老人讲述今日往昔;有意愿时驻足欣赏昂首绽放的花花草草如何在素雅古朴的花盆里风姿绰约……不论是古堡内的人,还是古堡外的客均可呼朋唤友,远离尘嚣,来此小居数日,细数流年里的美好,慢享岁月的恩赐,感知世间的温柔。将曾经错过的诗情画意和淳朴静谧嵌进斑驳的石墙中,若干年后,风拂银丝时,来这里沏一杯富硒茶,咀嚼石堡里的慢时光……   不经意间的红尘一瞥,令人频频点头,只因蜀河石堡的“古”、“精”、“乐”、“慢”带来了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的效果。石堡,也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封闭,而是将忙碌的身影化成一抹静谧,将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久居混凝土城市的人,汽车尾气、高温、高浓度二氧化碳弥漫的空气充斥着日月,倘若有空暂时跳出生活藩篱,到蜀河石堡这个洒满“慢时光”的胜地,定能过滤掉大脑、身体、灵魂里的“废气”,使自己神清气爽,以饱满的精神头迎接属于自己的生活。   正因如此,也有些有闲、有钱的人,选择客居在石堡。他们或许是因为深深懂得,取悦别人不如取悦自己。焚香、煮茶、赏花、听涛……莺歌燕舞、蝉鸣蛙声、春花秋月、夏荷冬雪,季季有景,月月有别,内心自会流淌一种醉人、暖心的惬意。没有喧嚣、没有尔虞我诈,与石堡的“慢时光”有交集,真是一件幸事。   与生活在这里一辈子的老人聊过往,话短长,让生命的每分每秒增加厚度,尽享“慢时光”赋予的温馨。人,只有慢下来,方可领略那些或许差点擦肩而过的美好。在蜀河石堡,脚踩鹅卵石,呼吸馨香空气,健身又护心,美哉,乐哉!   汉江就在石堡的脚下,若有闲情,可驾一叶扁舟游弋,不是李白却似李白,碧波荡漾,微风轻拂,长衫飘转,歌声嘹亮,抑或吟诗颂词也妙不可言!蜀河,不在江南,却感受到雾霭弥漫、氤氲升腾的仙境。微雨天,迷蒙的感觉甚好。在北方的古堡能觅得烟雨江南的感觉,一种满足感、幸福感油然而生。   之所以称其为石堡,是因为在蜀河这个古镇见到的数量居多的特殊建筑材料就是石头,或顶,或墙,或柱,或街,或道,或巷,或阶……不愧是幽静深处。   安静地居住在石堡,遵从内心的生活,使得这个地方成为一生不可错过的清净之地。眼眸里,映着一街,一巷,一阶,一木,一砖,一瓦,一路,一江……亲切、温软,将生活的温度浓缩于此。木楼石屋、石墙石阶、青砖灰瓦、蓝天白云、绿树青藤、古色古香,此时虽然清冷,却不失昨日的光华。   千年来,耸立的飞檐,见证着古堡的繁华与变迁;高低不平的青石路述说着古堡的热闹与落寞;布满青苔的苍色砖墙印刻着古堡的久远与安静;腐朽穿孔的木石板房记录着时光的流逝与沧桑;高大灰白的马头墙昭示着古堡的尊贵与祥和。亘古不变的光和影洒在绿如绸的汉江上,折叠起往昔的繁华,映照出今朝的艳羡。郑愁予若至此,定会将“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的诗句修改:估计她也不会“打江南走过”了,就从蜀河石堡走过,从汉江走过……   走近蜀河古堡的历史,抚摸蜀河古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穿行在墙体斑驳的古巷,昨日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隐约听到北上关陇、西达川渝的马帮里传出叮叮当当的铃声,老街小巷里传出的婴孩哭啼声、大人唤儿回家声,各种店铺、市井摊贩的叫卖声、买主讨价还价声,写有各种字样的幌子在风中呼呼作响的声音,平凡人家院里传出来的鸡鸣犬吠,鸣盛楼上久唱不衰的戏曲与琴瑟和鸣……   历史风云变幻,时间沧桑轮回。蜀河古堡在“万类霜天竞自由”的世界里越发挺拔、越发沉稳,像一位饱经风霜、久经历练的老者,胸襟坦荡,手捋长须,回望古堡,俯瞰汉江,一种刻在额头皱纹里的厚重,平添了它的魅力。它不瘟不火、不急不躁,晨起,见到的每一缕光都是那么恬静;暮昏,感到每一分钟都在悠然中流淌。蜀河古堡散发着镌刻在骨子里的真实、善良和美好,将一份安适与闲情均布于每一寸土地上。   蜀河古堡的人们细数流年之美好,珍视它的“古”“精”“乐”“慢”,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着慢生活,吃着“八大件”,抑或是来一碗酸菜两掺面、一碟油包子、一包麻花,听着滔滔汉江水和汉调二黄,代代相传地讲述着让他们自豪的古老传说和美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