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明
《郁离子》中,屠龙子与都黎下棋,两人棋兴大发,一时不能收手。结果屠龙子连战皆捷,战胜了都黎及其一班“参谋”,验证了“三个将军做主不如一个饭桶当家”。
喜欢下棋的人,一般都有不同程度的棋瘾。下棋要下得尽兴,不仅要有势均力敌的棋艺,更要有兴致勃勃的棋瘾,无论输赢皆欲罢不能、酣战不止。像屠龙子那样,下棋能下出智慧的终究不多,更多的棋迷是为乐趣而下,继而成瘾,以至于偶尔会误事。
棋瘾按轻重大致可分为三种。
轻度瘾。有空就下,自谓“棋”乐无穷,或曰乐在“棋”中。“当头炮”“连环马”“一目诚甘死”(黄庭坚《弈棋二首呈任公渐》)及“双眼难全”(王无功《围棋》诗)这类口诀常挂嘴边。轻度瘾的人下棋,虽容不得别人插嘴,但也还能顾及主次,只存意犹未尽的遗憾,大体不会因棋误事。最常见的是下班后在办公室干上一两局再回家,又或者棋友相会,随时可战。
中度瘾。为了下棋,不顾其他,兴致大发,可以废寝忘食,谓之沉迷。《世说新语》记载,晋代名人裴遐到平东将军周馥家做客,一去就忙着与人下棋。馥的司马行酒,裴遐正玩在兴头上,所以,没有及时喝递过来的酒。司马很生气,以为轻慢了他,就顺手将裴遐拖拽到地上。哪知裴遐棋瘾正盛,从地上站起,还座后“复戏如故”。这种人除了必需的工作外,就数下棋了。随身带的包里不一定有钱,但肯定有棋子。宋代弈棋成风,嗜之者往往失业,人们将棋称为“木野狐”,以棋媚人如狐。《萍洲可谈》载:宋朝时,叶涛好弈棋,而荒废正业,王安石作诗切责规劝之,终不肯改正。
重度瘾。心中只有棋而无其他,听到棋声、看到黑白相间的图案、看到“马”“炮”等字样或实物,都会进入对弈状态。脑中常有棋盘、棋子,十年前走错的一步棋始终记忆犹新。下棋成重度瘾,会因棋误事。如刘知几《史通》引《新晋书·阮籍传》所载:“籍至孝。母终,正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棋瘾大发之际,以孝闻名的阮籍亦母死而不归。《陈留风俗传》记录,陈留县人阮简任开封令时,门吏急报有劫贼冲进来,当时他正与人下棋。吏呼“劫急。”阮简说:“局上有劫亦甚急。”
不惟凡人迷棋误事,天仙地鬼也有因棋误事的。《西游记》里,寿星公忙着与东华帝君下棋,因过度着迷,他的坐骑仙鹿私下到凡间成妖作孽,害得唐僧师徒取经受阻。蒲松龄笔下的棋鬼,生前“癖嗜弈,产荡尽”,气死老父,阎王提前收了此人。此人到了地下做鬼后,依然迷恋下棋,居然又把生期耽误了。李汝珍笔下的牡丹仙子,因与百花仙子通宵下棋,误了大事,以至被贬落凡间,神仙都没得做了。
《三字经》云:“勤有功,戏无益。”古人言:“玩物丧志。”像下棋这样高雅的娱乐和运动,适度就是健康和雅兴,而一旦沉迷了、成瘾了,亦要误事。不惟沉迷下棋,沉迷上任何游戏而不能自拔,都是要误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