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宝珠
溢出了几声虫吟
唧唧了一声，又唧唧了一声
像几个擎着手电筒的人
走进了一孔深邃的洞口
这是一个夏天的午后
静谧的田野里
溢出了几声虫吟
这是一只蝴蝶在一个向日葵的
花盘里
又增添了时间的概念
庄稼地里的玉米尚没有
跨上红缨枪
除了一条河流像泥土的青筋
除了河流旁一群低头吃草的山羊
田垄上，还有一位割青草的农人
直直腰，用毛巾
揩一把汗水
小径是故乡的拉链
天尽头，一道小径蔓延
直到蔓延进
火红的晚霞
前方
是一个人吆喝着羊群爬上山腰
前方
一只蚂蚁扛着一粒稻米
到一枚石头旁
像一个扛着满满一竹筐青草的人
——望不到山背后的家园
我东张西望，暮色里
我扛着我的影子、白裙子、小辫儿
蹦蹦
跳跳
以前的车辙印
几户人家，门头泥泞
一道车辙印，直行，左拐，右行
进了坡后的山脊
鸟鸣声，被一棵毛毛草
染绿
一截土墙，销蚀得
苍老、矮小，就如同
光阴的彼岸
干涸了的
一条大鱼
柴门里的一条狗
是在我走过去的时候
吠声不断的
可是打谷场上的一辆板车
并没有注意暮色的降临
高高扬起木杈的人，依然不断地
掀起
一个个麦秸捆
麦草垛的修辞
一座座麦草垛
端坐在空荡荡的打谷场
这不就是，一座座金黄色的
城堡啊
里面曾经有过春华秋实
白昼拂袖而去
夕阳橘红色的喜悦里
映照得麦草垛，多像
几朵旖旎的云
紧接着
暮霭轻轻地将这些
麦草垛
揽入怀抱
我忽然想：这么多麦草垛
会不会
被夜晚这匹马
一口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