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高
在一杯茶的芬芳里读懂一个地域，是我此行莆田的最大收获。
莆田素有龙眼、枇杷、荔枝、蜜柚四大传统名果故乡的美称，而莆田的茶叶种植亦是历史悠久，茶产地生态环境良好，茶叶品质优良，自古就有种茶、事茶的传统。据记载，莆茶种植始于隋代，仙游郑宅茶从宋代开始，便专供皇室。北宋时，郑宅茶得到了莆籍《茶录》作者蔡襄的赏识；后来，乾隆皇帝的《咏茶诗赞郑宅茶》和《郑宅茶赋》，极尽对郑宅茶的喜爱和赞誉。
莆田有好茶，离不开这里的地理和自然环境。地处福建沿海中部的莆田，境内有纵横交织的山脉，波状起伏的丘陵，错综其间的河谷沟渠，广袤肥沃的平原和宽阔绵长的海域，以及许多半岛、港湾和岛屿，为当地生态旅游和康养提供了天然的资源禀赋。一垄垄一排排茶树，如同绿色丝带，编织着莆田大大小小的山坡。远远望去，找不到边界，容易让人迷失在茶园那宽阔般的“美人怀”里。每到春季，游人置身茶园，近看满山茶园嫩绿，茶波涌动，远眺树木翠绿，河水清澈，高山云雾缭绕。依山顺势，绿野遍地，绵延不尽。看景，横成波，纵成浪，绿浪浩瀚。听声，近似涛，远似潮，茶香扑鼻。走进仙游县园庄镇枫林村茶园，不仅可以欣赏茶涌绿波，还可以跟着采茶女体验采茶的乐趣，观看茶叶的制作过程。采青、凋萎、炒青、揉捻、包球、烘干，每一道工序，都能体现郑宅茶制茶人的态度和诚意。
郑宅茶醇厚回甘，内质丰富，清幽如兰。入口生津富活性，落喉甘滑韵味长。南宋著名史学家郑樵《采茶行》曰：“安得龟蒙地百尺，前种武夷后郑宅。逢春吸露枝润泽，大招二陆栖魂魄。”诗中，郑樵将郑宅茶和武夷茶相提并论，并将饮郑宅茶当作一种高尚的精神享受。我想，在这样一个氤氲着茶香的地方，做一回品鉴者，品尝一次春天的味道，无疑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君子之交淡如水，一杯清茶，是一种待客之道，也是一种处世哲学。人在草木间的茶字构型，体现着先祖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深刻理解。中国作为茶的故乡，茶文化独成一脉。唐代茶圣陆羽的《茶经》，提出了“精行俭德”的茶道精神，既有茶的物质形态的具象表征，也有诸如茶德、茶道、以茶养廉、以茶养性等精神层面的呈现，并与儒、道、佛哲学思想交融，和传统诗词、绘画、书法、宗教、医学等兼容交汇、相得益彰。
在莆田，待客之道大多与茶有关。在友人的陪伴下，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枫林茶园的茶桌旁，墨绿色的矩形茶叶盒就像关闭着的魔盒，让人充满期待。
精美的郑宅茶小泡装遵循本草古方精制而成，给人以清新自然的感觉。当一泡绿茶，置于白瓷赏茶杯里，眼前条索紧致的一颗颗茶叶，瞬间还原了一片叶子的原生形态。既有明前碧螺春的即视美感，又让人赏心悦目。将绿茶置入盖碗杯中轻轻晃动，淡雅清香弥漫开来。向杯中注入适量煮沸过的山泉水，温润绿茶芽后，悬壶高冲，让茶叶在杯中随着水流上下纷飞，一片片宛若灵动的仙子翩翩起舞，美态尽收眼底。遇到水便重回茶园的叶片，有着“千磨万击还坚劲”的坚韧和“上善若水任方圆”的随性。冲泡绿茶，水温自然不宜过高，不然就会让其失去该有的活性，这“过犹不及”的人生智慧，也是绿茶给人们的一个启示。此刻，拿出品茗杯，分出一杯茶水，那碧绿清靓的汤色着实诱人。小啜一口，清醇的滋味侵占了整个味蕾，伴随着耳边曼妙的音乐，显得格外飘逸悠远，让人心情无比舒畅……
郑宅茶虽然不如红茶那般典雅，不似青茶这般厚重，不及黄茶滋味鲜爽，不像黑茶那样浓烈，不比白茶稀少珍贵……但在绿茶的世界里，郑宅茶算得上是茶中的“奇女子”。智者啜饮它，可以感怀苦尽甘来的智慧，仁者品味它，能够体悟道法自然的准则。在百忙之中泡一壶新茶，择此雅静之处，自斟自饮，消除疲劳、涤烦益思、振奋精神。
静静地坐在茶园里细啜慢饮，在氤氲的茶事中独享这份美好，是我此刻悠游闲适的心境。从精神世界升华到艺术的境界，是为莆田之行予我的人生感悟，并由此让我记住了莆田，记住了莆田的茶事。
（作者单位：越南侨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