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 鑫
早市是一座城市的毛细血管，充满了人间烟火，一买一卖、一斤一两，都是真实的凡尘市井。
我的老家在北方的一座小城，城市不大，早市却很有特色。
父亲有晨练后逛早市的习惯，我每次回老家，都会陪着父亲晨练，然后一起去逛逛早市。
早市在父亲晨练的红石公园南端，过了马路，有一条南北一百多米长、数米宽的街道，到尽头左转，还有几十米，一共一百四五十米长的市集。远远望去，早市氤氲在晨雾里，在霞光的衬托下，俨然一幅清明上河图。
早市热闹非凡，水果、蔬菜、零食、豆浆、油条、锅饼、火烧、知了鬼、蚂蚱，各种各样，琳琅满目。这边喊着“萝卜六毛，黄瓜一块”，那边喇叭里传出“新鲜的大虾十八一斤”，再往前又叫卖着“茄子、丝瓜统统八毛”。逛早市的大妈居多，偶尔也有大叔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不管你是想买上一把马齿苋，还是来几两花椒芽，只要你去早市转上一圈，总会满载而归。
这样的早市，水果上沾着露水，青菜上带着泥巴，新鲜而水嫩。偌大的早市，一眼望去真还望不到头。但见人头攒动，男女老少来回穿梭，极像小时候赶的农村大集。
父亲因为经常逛，很多摊主也渐渐熟悉，谁家卖什么，谁家的菜更新鲜，总能在众多摊位中迅速找到。一路走去，还遇到几个熟悉的摊主打招呼。父亲说，早市南北路上多是些菜贩，除了鸡、煎饼、粉条等在那里买，其他蔬菜、瓜果父亲更喜欢走到南头，左转到东西路上去买。那边是老百姓自己种的蔬菜、水果。那儿的摊主多是些六七十岁的老人，摊位上是卖相不是很好的萝卜、白菜、大葱、黄瓜、西红柿等。老人们的蔬菜都是自己种的，既新鲜又便宜。
老农们将新鲜的蔬菜摆在面前，带着露珠，透着水灵，散发着泥土气息。他们很少吆喝，只是用期盼的目光，打量着来来往往的顾客。
我和父亲走到一个卖桃的老人身边，老人瘦削干练，慈眉善目，地下的编织袋上摆着一些个头不大、红彤彤的桃子。父亲提示我说他的桃是自己家树上结的，口感不错。我蹲下身子，拿起一个方便袋，开始捡桃。老人瞅着我手中的桃，又麻利地从身后袋子里挑出一些更水灵的帮我放进袋子，边放边说道：“看这桃多好，清早刚从树上摘的，十块钱四斤，随便挑！”大叔黝黑的脸上带着微笑。
“闺女，别和我抢，我有零钱。”挑好了桃，看父亲从钱包里找零钱，我迅速拿出手机付款，还不等我输密码，父亲就把零钱递了出去。
“爸，手机付吧，你这样还要找零多麻烦啊。”我提醒父亲。
“麻烦啥啊？我有零钱。”父亲边把多余的零钱装回钱包边说，“还是现金好，现金方便。”父亲有些固执地说：“老人家都喜欢要现金……”
父亲执意用现金付款，我也就依了他，不再和他争执。父亲虽说七十多岁了，但是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很强，可就手机支付的问题怎么说都说不通。
“你用手机付款，就不用找零了。”我努力想说服父亲跟上潮流。
“那些老头老太太的二维码大多是孩子给设的，你扫进去他们取不出来啊。”边上一个同样在换零钱的老人说，“还是直接给他们现金好，这样能落点钱在手里……”
多么接地气的想法！我喜欢逛早市，就是因为这里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清早到各个摊位走走，看看各色的瓜果蔬菜，心情也舒畅。早市除了卖吃的，市面上不太好找的配钥匙、修锅盖、换阀门等都能解决。早市总能带给人鲜活的、生动的、美好的体验。
汪曾祺曾说：“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这人间烟火，无外乎就是早市里的豆浆油条、瓜果蔬菜，还有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父亲融入在这市井街面，不觉心里踏实安稳，阳光也格外明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