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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瓜菜田畔是我家

日期: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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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王磊 摄   ■霍无非      蝉鸣聒噪,日炙炎热,催着地里的瓜菜快速生长,一天一个模样。岭南水多,菜田与北方的旱垄不同,像培土堆起的垛田。田块之间,沟环水绕,简直就是微型的陆上水网呀。这时节,瓜菜蹿得最欢,勤劳的菜农早把人字形竹架搭好,一排排攀附架上的圆肚冬瓜,浑身毛茸茸的粗短毛瓜,微刺黄蒂的高挑青瓜,梳着长辫似的豇豆等农作物倒映水中……一只青蛙跳开,咚,水花惊飞了伏在瓜藤上的红蜻蜓,涟漪把倒影弄混了,渐又清晰。如果说,春天展开了百花盛开的画卷,夏日,则是蔬菜瓜果亮相表演的戏台了。   孩提时的几年,我家住在宽阔的菜地一隅。父母从省城市区调到城郊新单位就职,单位新,办公、住宅条件简陋,四下没有院墙围着,是一片地势起伏、杂草丛生的荒野,与“留连戏蝶时时舞”的菜田连成一片,给我们这些孩子提供了偌大的玩耍空间。成群结队逮草蜢,捉花蝉,摸螺蛳,光着脚在菜田边上跑跑跳跳,湿软的泥土印下一只只“五星伴月牙”的足迹。   玩够了,跑累了,就待在地头看菜农淋菜。淋菜通常有三种方法,最常见的是一对木桶挂担边,水满桶沿压在肩,走近畦垄压桶身,喷水恰似摇小扇。第二种,是用长把木瓢舀沟水淋洒,这种农具也用来淋粪水肥田,老远能嗅到不好闻的气味。我们最爱看的,是“水枪”喷淋。农家人有智慧,砍竹制成粗细不一的两截竹管,粗在外,细在内,浸入水中,拉起细管给粗管注水,对准油菜一推。“水枪”还可用于喷射稀释的农药,像打仗射击,很受孩子青睐,回家也让家长照猫画虎做了几支,作为玩具。   耕稼待敛穑,辛劳迎喜悦。菜肥了,瓜熟了,该收获了。菜农们有的戴上收菜的“铁拇指”,咔嚓,咔嚓,弯腰掐下黄花菜心和白花芥蓝;有的直起腰杆踮起脚,把攀架的瓜豆轻轻采撷,过了秤,码齐扎好装筐,固定在永久牌加重单车上。黑红健肌的汉子们摇下铃,叮叮当,来个前杠上车,满载劳动果实的单车队穿行翠绿蜿蜒的阡陌,运到市区菜市场,最终上了市民的餐桌。   沾着菜农汗滴的菜田,也有我们的付出。那时的小学生,学农劳动是必不可少的,学校和班级组织我们下田,顶着烈日,忍着泥土和农家肥散发的混合气味,拔草,清理土中的菜根,脚底沾泥,指甲缝也是泥,间中女生给菜农们表演一两个自编的小节目,掌声响在地头。累并快乐着,符合未成年学子的天性。   有一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京剧段子,我觉得唱的也是我们。票证年代,物资匮乏,各家的日子都过得紧。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学着一些姑婶的做法,在收过菜的菜地里拾菜叶,拿回家洗净下锅炒了,变废为宝;或是剁碎拌糠,用以养鸡。孩子们不娇气,多少能为父母分担些家务。小学四五年级起,家里挑米担煤主要靠我和二弟,走一段田间小路,过石块当桥的河涌到附近镇上,我俩各挑回十多斤米和煤,上坎下坡,手托扁担,压得龇牙咧嘴,把歇息的菜农们逗笑了,围过来教我俩换肩行走,果然以后多挑了几斤。对于崇尚力气的男孩来说,不啻是能力的长进。有时,约几个小伙伴,天不亮到镇上菜市场排长队买鱼肉,途中经一户农家,房前小桥流水,屋后密竹飒飒,一只大黑狗警惕地趴在门前,见生人就狂吠欲扑。我们很怕这只狗,每次路过都蹑手蹑脚,一旦被狗发现便慌忙跑开……   近朱者赤。生活在瓜菜连片的空旷环境,有的住户动了种菜的心思,何况有的是荒地。我也有样学样,栽下几棵茄秧,烧几把枯草,火一熄将灰烬拨到茄秧下做肥,哪知热烫的草灰一下把秧烧死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到同学家观看长得油绿的尖椒、红圆的番茄,得到同学家长的指点。回去又莳弄几棵菜心,囿于经验和肥力,菜长得弱,挺招虫,但毕竟是寓种于乐的实践呀。   缺少智能玩具的年纪,有瓜架菜畦作伴,给了我们多少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