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毛毛
长江边的夏天,早上五点多,当煤炭红的太阳从弥漫的白色烟雾与水汽中升起时,我按下相机的快门。一天里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拍太阳,因为它的威力还没有展示。再过一分钟,如果用长焦镜头拍它,那无异于眼睛的自残。拍下太阳后,我就看天空的云彩,如果霞光灿烂,我就将这天称之为明晰的一天;如果天空平淡无奇,只有些乌云,或根本没有云,只是灰暗一片,我就将这天称之为朦胧的一天。
我的位置在家里的露台——一幢临江的大楼顶上,在大楼的东端看长江日出,这应该是我们这个城市视角最好的地方之一。
先说明晰的一天是怎么样的吧。
随着太阳的升起,满天的彩霞开始了它们最后一个节目的表演,每一丝霞光都灿烂,每一缕云彩都兴奋,仿佛太阳是个让它们狂热的大明星,一条红色之路打在江面上。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炽白,天上的云霞消失了,长江也随之变得炽白,江面上像有千万条细长的银鱼在跳跃,像有一面面小镜子漂浮在江上,像有一摊摊水银在肆意流淌,最后,长江变成了一面大镜子,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对着你——只好关上门,拉上窗帘,畏缩于室内。这一天都没什么悬念了,阳光高照,天空晴朗,水面清晰。干燥的热,是这一天的主题。
下面再来说说朦胧的一天吧。
太阳照常升起,但这一天,太阳可能热情过了头,把天上的云彩吓跑了;江水也热昏了头,没什么闪烁的银鱼,没什么千万面小镜子,没什么流泻的水银,而似昏昏欲睡状。可怎么睡得着呢?它烦躁不安,翻来覆去,把它的烦恼以水汽的形式散发出来。渐渐地,江面上腾起茫茫的水雾。那种水雾跟春天的云雾不一样,春天的云雾是清新、滋润、丰沛,而这时的水汽是沉重、窒闷。江面一派迷蒙,船只影影绰绰。这时候,你如果到江边站一站,就跟在桑拿房里一样。这一天也没什么悬念了,主题就是昏沉的热。
长江边的城市,有哪一个不是火炉?当然,也会时不时地来几场暴雨,给人以清凉。狂风暴雨之后,人们纷纷走向江边,想吹吹江风。太阳又在西边冒出来,天空中出现一道或两道彩虹,那是天地之间的凯旋门,欢迎战胜了炎热的人们重返江边。
夏天,生活在长江边的人们是有福的,因为流溢的阳光带来了激情澎湃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