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盆水库
黑河 本版插图 秦雁
□李应军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每当我听到电影《上甘岭》中的这首优美插曲，便会想起周至县境内的黑河，想起黑河之滨我的家乡。
黑河，古称芒水，因其水色黑故称黑河。黑河是秦岭72峪中最大的一条河流，也是渭河的最大支流。如今走108国道去周至县城，看到的黑河只有一小股水，水流淙淙，平平静静，你绝不会和“惊涛骇浪、滚滚而来”这些字词联系在一起。然而翻开黑河的历史，你会发现黑河是一条桀骜不驯的河，一条让人望而生畏的河。黑河在历史上曾数次泛滥成灾，从公元前30年到1932年，发生较大泛滥28次。每逢淋雨季节，黑河都会形成一股强大的洪流冲出山口，浩浩荡荡滚滚而下，数百米之外都能听到水的怒吼声。浑黄的河水里漂浮着柜子、箱子、房梁、椽子、树木、杂草及死了的牲口和家禽等，可见洪水所到之处房倒屋塌、万物不留是多么恐怖。沿岸的人便到河里去捞这些东西发“洪财”，也叫捞“猴娃儿柴”。弟兄们多的便手持挽子(一种长杆子上安钩搭的工具)互相配合着将大木料往岸上拖，搞好了能发一笔“洪财”，搞不好连人带挽子便会被卷入洪流。
黑河就像一把大剪刀，把周至大地一分为二，县城在西，我家在东，黑河上游没有一座大桥，要到县城去就必须蹚水过河。俗话说“隔山不算远，隔河不算近”，在发洪水的时候是根本无法蹚水过河的。旧时，在县城读书的学生一个星期回家背一次馍，待他们周六下午走到河边一看这阵势便傻了眼，只得原路返回。如果家里有个急症病人，就只能干瞪眼没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水小一些，壮劳力抬着担架涉过齐腰深的水，冒险过河将病人送到县医院抢救。我还记得，邻村有俩村民到山里抽了葛条到县城去卖，回来时两人手挽手互相扶持着过了河，但一人发现自己的烟袋锅丢在对岸，便一人返过去寻找，不幸被大水冲走再也没有回来。当时的流速太快，也不好行船。我曾听一位坐过船的人讲，船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法驾驭，一下偏离渡口十几里才靠岸，吓得他差点把魂都丢了。
即使在枯水季节，河面仍然比较宽阔，且水有一定深度。20世纪60年代末的一个冬天，我从西骆峪水库工地返回家乡途经黑河，河水深约两三尺，冰冷刺骨，没办法只能挽起裤腿过河。河水瘆得我牙齿直打颤，上岸后双腿麻木失去了知觉。此事令我终生难忘。
由于黑河不断改道，一发洪水漫延数里，逼得一些村庄不得不搬迁，沙谷堆村就是一例。有次过黑河到此村看了一下，河道就像一条平铺的裤子从该村两边流过，该村就位于裤腰处，随时都有被淹的可能。村子城墙敦厚结实，但村内已无房舍且空无一人，政府已让村民搬迁到董家园一带安全地居住。治理黑河一直是周至水利建设方面的大事，20世纪60年代末开展了规模宏大的“三河归一”工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不断加固河堤。
20世纪70年代初，政府相继在黑河上修建了黑水口大桥、司竹黑河大桥，蹚水过河的历史才算结束。
2002年黑水口金盆水库建成，解除了洪水对下游的威胁。清澈的黑河水源源不断地送入西安，占西安居民用水量的70%。为保证水的安全卫生，上游不许建任何工厂、农家乐等。
黑河水来自深山，由于无污染水质好，泡茶茶香，煮饭饭香，我们在享用黑河水的时候，应该感谢周至人民做出的奉献。
黑河口内有一座古刹名为仙游寺，建于隋代。我年轻时去过那里，依山傍水风光秀美，在修建金盆水库时它被搬迁，曾在地宫内发现舍利子，颇为珍贵。让仙游寺闻名于世的，是唐代在周至任县尉的大诗人白居易写的三首诗歌，即：《长恨歌》《卖炭翁》《观刈麦》。其中，最动人心弦的是《观刈麦》，叙事明白，层次清楚，表达了作者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对造成人民贫困之源的繁重租税进行了无情的揭露。
黑河蜿蜒着在秦岭脚下婉转迂回，清清凉凉的河水日夜奔流不息，漂泊着我思乡的愁绪，夜夜梦回故里。黑河上空的明月依然皎洁，在每一个阴晴圆缺的日子里都牵引着我的视线。凝望家乡的方向，心中不知不觉地吟唱起明月千里寄相思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