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成
在秦腔戏《王宝钏》中，有一场叫“赶坡”。当王宝钏受到“军爷”调戏后，她有一段严厉斥责的唱词：“这一锭银子莫与我，拿回去与你娘安家园。量麦子来磨白面，扯绫罗来缝衣衫。任你娘吃来任你娘穿，把你娘吃的害伤寒。有一日你娘亡故了，死后埋在大路边。请和尚来把经念，立个碑子在坟园。上刻你父薛平贵，下刻你娘王宝钏。 过路君子念一遍，军爷！把你的孝名天下传。”对这场戏、这段唱词，秦腔戏迷是耳熟能详、称赞有加。的确，此剧本流传已久，经过剧作家、名导演、名演员无数次的推敲、研讨和修改，说它是精益求精的精华作品，一点也不过分。
不过，对上述王宝钏的这段唱词，也有专家、戏迷提出“异议”——“王宝钏怎么说也是相府千金，怎么会用那么粗俗的话骂人呢？”
其实，作为“秦腔迷”的我，对这段唱词也一直是“耿耿于怀”。我多次听唱、品味这段戏，每次都感觉特别解气、过瘾。王宝钏尽管生活艰难，但穷而有志，不屈服于身居相位、嫌贫爱富父亲的权势相逼，也不惧怕社会邪恶势力的欺辱。在“军爷”的调戏面前，她毫无惧色，严词以对，骂得痛快，骂得解气。但同时也总是觉得王宝钏毕竟是相府千金，是很有教养的人。即使气愤、恼怒，也不会不择言辞、破口大骂的。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王宝钏为什么那么骂人？这段唱词编排得是否“妥当”“适宜”？
我苦苦思索，找寻答案。如今想来，王宝钏骂人是完全可能的，骂得那么狠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赶坡”这出戏说的是王宝钏愤懑离开相府18年之后的事。这18年间，王宝钏身居城南曲江池寒窑内，靠挖野菜度日。她平常就和附近的平民百姓生活在一起，向农民学习采桑养蚕、纺线织布，与乡邻一起种农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18年的时间，王宝钏身处乡村环境之中，和乡民相濡以沫，并且入乡随俗，久而久之，必然沾染上乡风习俗，岁月已经将她磨炼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乡野村姑，哪里还像个相府千金？
再说，她忍受着18年的失夫之痛，又无端遭到调戏，悲愤交加的王宝钏用民间语言痛骂一通，以解心头之恨之怨，完全在情理之中。况且这段骂词在旧时乡村，还算是较为文雅的。
所以，这段“骂”戏，虽然有些争议，但各地演员仍传唱不衰，戏迷们照样为之鼓掌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