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佑学
秦岭南麓，连绵起伏的山峦重重叠叠，阡陌纵横，田垄肥沃。一条河流蜿蜒曲折，孕育出许多滩地和平坝，沿河两岸小桥流水，鸡犬相闻，居户人家满山川。这就是我的家乡——云雾山下美丽的池河风景。
近一段时期，经常梦见家乡池河，梦见在河里放“柴排”、扎“竹排”。年少不知愁，玩耍心无忧，上山捡柴火、下河寻鱼鳖的闲适快活假期生活，恰似一河池水，欢畅明快，流淌在心头……
放“柴排”
20世纪90年代以前，陕南山区农村烧水做饭包括冬季烤火取暖，主要燃料就是柴火。没有柴火，农村人的烟火气便无从谈起。
背着柴刀上山砍柴、打猪草，是娃们放学后主要的家务活。暑假里天气暖长，假也长，自然是捡柴火的绝佳时机。拿到放假通知书那刻起，我们就像是“脱离唐僧管教的小猴子，一路上蹦蹦跳跳，打打闹闹，兴高采烈回到花果山……”极度亢奋的自由感，弥漫在回家的路上。
年少时的快乐，就是玩耍时不知疲倦、干活时不惧流汗，家庭作业又少，学业上没啥负担。饿了，粗茶淡饭，困了，倒头就睡。回到家里，帮助父母捡柴火、打猪草，既能凸显责任感，又能与伙伴们尽情狂欢。看到院场里一天天堆起粗细不等的柴火，看到父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感觉这个假期过得单纯惬意、快乐满足。
院子里有八九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每年暑假期间，都要逆河而上，在更高更远的山上去砍柴。目的是找寻到一些干柴火，干柴背起来轻松，燃烧快、火力大，便于放“柴排”。每个人一上午捡上两捆干柴，力气大手脚麻利的捡上三捆。然后用葛藤捆绑好，最少捆绑两道方才牢固；有时柴火比较长，得捆上三圈。因此，有了“柴捆三道紧”的说法。
柴火捆好后，再弄上两根粗壮一点的横木头，把它们平铺在上下位置差不多的地方，就好比给两捆柴“系”上两根硬腰带，使之成为一个整体，即使过河滩都能有惊无险，平安上岸。
水上放“柴排”，最怕的就是柴火捆绑不结实，冲撞在暗石上或是在深潭里散落了。那样的话，辛辛苦苦打下的柴火将四处漂流，再也没办法聚集在一起，劳动成果将化为乌有。大伙把柴火捆扎好以后，按先后顺序，放入河中。前后两端由有经验的“水把式”看护，伙伴们相互照应，确保柴火和人员编队不发生意外。谁的柴，谁就管。河水湍急处，你得照顾好柴火别撞上暗石，别被激流打散架；河道狭窄处，你得下水引导、校正柴捆航线……在宽阔平缓的河段上，你亦可或躺或趴在柴排上，享受蓝天白云的照耀，也可以观察两岸青山快速向后飘移，一支放柴排的队伍就这样奔赴胜利的方向。嗓门大的哥们，尽情地吼唱起来：“小小柴排河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快意放排乐悠悠，今天又是大丰收……”童年的欢喜融入战斗情怀，醉在心间，也醉在山水中。
如今，回想起当年放“柴排”，感触颇多。遇到激流险滩，胸怀“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气概很重要，还要有“知彼知己熟悉河道”的先见之明。只有把风险预警和防范措施做到位，才能避免撞礁石走弯路。
人这一生，犹如放“柴排”。战胜困难、抵御“歪门邪道”的最好方法，就是坚持做正确的事，走正确的道路。其实，很多生存智慧就来源于现实生活的磨砺。
砌“竹排”捕鱼
古老的池河，流传着很多捕鱼方法。
我懂事起，常见村里人在春夏季节选择适当位置，用拇指粗的竹竿编成“竹排”。在河道狭窄、水流急缓适中的地方，沿河道两边垒砌出两道长长的石头围栏，让鱼儿们能够“顺道而下”，最终引流到倒插入河面的“竹排”上。小一点的鱼儿从竹排缝隙间溜走了，大一点的鱼儿就留在竹排围成的竹栅上。夜间，河坝光线黯淡，鱼们纷纷出游活动，也许是觉得没有了白天的危险，放松了警惕，纷纷出来觅食，结果都成了“竹排”上的猎物。
河里安竹排，鱼儿随便捡。每天早上，背着鱼篓的大人们都会到竹排上收获到一整夜窜进来的鲤鱼、鲫鱼、桃花斑、黄刺鱼、白条子等。当地人取“大”留“小”，符合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逻辑。
看样学样，“小大人”的我们，也学着在家门口河道上砌“竹排”，每天早上兴致高昂去捡鱼。如果能捡上十几二十条鱼，拾掇干净，用新鲜花椒、茴香、紫苏等佐料烹饪出来，满院飘香，家长们也忍不住喝上几杯酒解解困乏。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河中鱼儿就是一家人的一盘好菜。
假期里，伙伴们在阳光正午时分还用筛网捕鱼（竹编的筛子）。用白纱布蒙好，里面放上炒制好的香料，引诱鱼儿钻进去，就能成功将其捕获。河中鱼儿繁殖速度快，加上每年都要涨上几次大水，鱼仔们也是前赴后继，生生不息。年轻时，池河野生鱼鳖随处可见，到河里捕鱼成为当时人们一大爱好。
盛暑流年，岁月循环。水中嬉戏，河里消夏，相依山河，与浪共舞，一半热烈，一半清凉。品味生活浪花，感悟世间美妙。曾经的酣畅淋漓，成为魂牵梦萦的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