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林
飞速发展的西安,成为绿城、花城、生态城。大街小巷,绿树簇拥,花影婆娑;社区小区,林荫遮蔽,百花争艳。优美的环境引来无数的鸟类,栖息在丛林中。
我是个懒猫,退休后喜欢睡到自然醒,可小区的鸟儿不答应。晨曦微露,就在窗下的树林子闹,最先叫的是画眉,清脆的叫声直朝耳朵里灌。接着就是斑鸠,“咕咕——咕咕”一声接着一声闹。紧接着就是山喜鹊、麻雀、八哥叫了,小区成了鸟的合唱队,把朝霞闹红。妻子便说,斑鸠在等你走路哩。
阳台下的小叶栎、金针松、玉兰、石榴的枝丛里,都是鸟儿。最打眼的是一对一对的斑鸠,伸长脖子,深情地叫着,好几只斑鸠落在走道上,踏着悠闲的步子,在草丛里找虫子吃。一浪一浪的麻雀,忽一下从樱桃树飞向石榴树,又忽然一下从石榴树降落草丛里,叽叽喳喳,跳前蹦后。
养画眉的老赵,最爱小区的鸟儿,每天清晨就把几个画眉鸟笼挂在树枝上。笼里的画眉一叫,引来了其他画眉躲在树丛里叫,喜鹊、斑鸠、麻雀、八哥也赶来,围着老赵叫。这时候,老赵把早已准备好的小米、大米、玉米口袋拿出来,撒在林荫道上,鸟们就从树上飞下来,围过来啄。老赵笑眯眯地看着这些鸟儿,吃饱的鸟儿也偏着头看老赵。一来二去,每天清晨只要老赵的画眉一叫,其他的鸟儿都会赶过来,围住老赵叫,享受着早餐。老赵的爱人吵他:就那么一点退休金,还要伺候这几百张小嘴?老赵嘿嘿一笑:有我吃的,就有鸟们吃的。爱鸟的人多了,因而小区里的鸟儿都不怕人,特别是斑鸠最胆大,敢与人零距离接触,总有几只斑鸠落在老赵的手掌上啄大米,这是人与鸟类和谐共处的结果。妻子说斑鸠等我走路,一点也不假,我也揣着小米、白米,踏着小道,吹出啾啾鸟叫的口哨声,鸟儿就来了,麻雀、斑鸠、山喜鹊簇拥着我。画眉胆小,在枝头跳上跳下,不敢接近。大胆的斑鸠,有的走在我的前头,边走边转过身来,偏着脑袋看我;有的和我平行着走;还有的跟在我的身后,时不时地从我的头顶飞过,落在我的前头。我停下脚步,斑鸠围过来,不停地滚动着红眼睛。掏白米,轻轻抛,飞出一道银白光亮,纷纷落在林荫道上,前头的、后面的、左面的、右面的斑鸠们,都扑向落地的白米,不停地啄。树上还在犹豫的斑鸠,也落下来。争抢白米的斑鸠打了起来,从地上打到空中,从空中打到树上,又从树上打下来。密密麻麻的麻雀,拣食着小米,撵都撵不走。山喜鹊也飞过来,远远地立在枝头上,“嘎嘎嘎”直叫,就是不敢落下来吃。白米吃完了,斑鸠们摇着脑袋看我,我把口袋翻开,有几粒白米落在我的脚下,斑鸠们就冲了过来,我不敢迈步,生怕踩着了它们。吃完了,它们还不走,我走,它们跟着,被妻子看见了,就有了她的笑料。
我喜欢斑鸠陪我走路。小区里的斑鸠,大多是小巧玲珑的“火斑鸠”,头颈灰褐色,体羽火红色,尖尖的灰嘴,红扑扑的爪子,宛如一团小小灰红色的火球,在小区的空中飘来飘去,在树丛中晃来晃去,在林荫道滚来滚去。看见火斑鸠,心中就升起一团暖暖的火焰。有时候还落下几只“山斑鸠”,腿短粗、体型较大的山斑鸠,是斑鸠中的王者,立在火斑鸠之中,就有“鹤立鸡群”的风采,走路铿锵有声,飞翔四面生风,抢食威风凛凛,火斑鸠都要让它几分。偶尔来了几只“珠颈斑鸠”,颈侧满是白点的黑色块斑,挂满密密麻麻的珍珠,煞是好看。迈步,雄赳赳;鸣叫,如洪钟。“咕咕”的韵律,传得很远。初来乍到的珠颈斑鸠,对我总有戒备,远远地打量我,若多看它几眼,就会飞起来,把“咕咕咕”的声抛给天空,直到消失。
我的家乡陕南,是鸟的世界。少年时期的我,曾经捡过两只无家可归的雏斑鸠,精心饲养,给它们挖蚯蚓吃,它们把我当成同类,我走到哪儿,它们跟我到哪儿。我家的屋后就是竹林,是斑鸠们栖息的地方,总有三五只斑鸠从竹林里飞下来,在屋顶走来走去,或卧在屋顶上梳理着羽毛。这两只斑鸠和它们打成一片,有时候也飞进竹林里,玩够了又飞回来。后来我发现它们能够自食其力了,就把它们带到很远的地方放飞,过了好长时间,我家的屋檐下来了两只斑鸠,仔细一看,就是我放飞的那两只斑鸠,它们飞回来看我了。从那以后,它们都会时不时地飞回来,在屋檐下歇一歇就飞走了,直到它们再没有飞回屋檐下,我伤心地哭了。母亲说,天空才是斑鸠自由的家,任它们去吧。
鸟儿的歌声,伴随着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每个清晨,在鸟声的伴奏中,我踏着小径的露珠,走出校园、走向社会……如今退休的我住进西安,也有鸟声的陪伴,一声声鸣叫,是来自绿树的问候;一声声鸣叫,也叫醒了我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