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斌
对联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种特有的文学样式,闻名遐迩。因此,一些学有素养的外国友人对中国的这一国粹很感兴趣,他们不但了解对联,而且能写出意味隽永的中国对联,令人称叹不已。
清代嘉庆年间,苏州虎丘山下有座别墅名“抱绿渔庄”,其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花卉,景色旖旎。别墅中悬挂着一副由主人犹太女子德尔华自书的对联:“塔影在波,山光接屋;画船人语,晓市花声。”联语对仗工整,景物刻画贴切,堪称一幅山光水色、鸟语花香、笔墨酣畅的“中国画”。
1880年,加拿大招募7000多名华工前往加拿大,修筑了一条横贯本国的大铁路。然而完工后,面对浩瀚的大洋,多数华工无钱返回远隔重洋的祖国。他们兴叹饮泣,在温哥华的大洋之滨,捐款建造了一座“望乡亭”,亭上有加拿大友人撰写的一副对联:“遥望中华数千里,不知何时能返家。”此联虽然稍欠工整,但朴实真切,充满了思乡之情。
光绪皇帝举行盛大婚礼时,外国元首和驻京使节纷纷致贺。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特遣使者赠送了一座供玩赏的自鸣时辰钟,上面镶嵌了一副对联:“日月同明,报十二时吉祥如意;天地合德,庆亿万年富贵寿康。”联语切人切事,契合彼此身份,且以“日月”与“天地”、“明”与“德”巧妙对应,把帝(天)后(地)婚嫁的吉祥语概括得恰到好处。联中的“吉祥如意”“富贵寿康”等祝颂,更体现了新婚大喜的中国特色。
1925年,孙中山先生病逝,各界所送挽联不计其数。越南友人潘佩珠敬送的挽联为:“志在三民,道在三民,忆横滨会馆几度握谈,卓有风韵贻后世;忧以天下,乐以天下,被帝国主义多年压迫,痛分余泪泣先生。”潘佩珠曾于20年前在日本领导青年志士从事复国运动,恰巧孙中山也在日本组织中国同盟会,两人意气相投,成为革命战友。联中“忆横滨”句讲的正是这段经历。
1936年,鲁迅先生在上海病逝,美国著名记者斯诺以挽联沉痛悼念:“译著尚未成书,惊闻陨星,中国何人领呐喊?先生已经作古,痛忆旧雨,文坛从此感彷徨!”联语巧妙地将鲁迅的短篇小说集《呐喊》《彷徨》嵌入句尾,且语带双关,含意深远。而鲁迅的日本友人佐藤村夫撰写的挽联同样引人注目:“有名作,有群众,有青年,先生未死;不做官,不爱钱,不变节,是我导师。”以口语入联,不事雕琢,却感人肺腑。
我国扬州鉴真纪念堂内,挂有盛唐时期日本权臣长屋王撰写的一副对联:“山川异域,风月同天。”此联寥寥八字,但内涵丰富。上联既写鉴真东渡之辛苦,又写中日山川之不同,以及鉴真在异域作出的胜似山川的伟业;下联既赞颂鉴真恩同“风月”,义“同天”,又抒写了中日两国源远流长、同风共月的睦邻关系,饱含了对中日世代友好的展望和心愿。而2020年初,我国武汉新冠肺炎疫情肆虐伊始,日本民间的援华物资上印制了“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八字,感怀之余,再次体味到对联的魅力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