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有云
藏狐
藏狐似一簇火焰闪过雪原尽头
一只活蹦乱跳，机敏警觉的鼠兔
已在它窖缸似闷热、饥饿的肠胃
化解为丰盛的营养汁液
野牦牛
海拔四千米
野牦牛从云端庞然而降
把坚硬的山脊踩踏成
柔软缥缈的曲线
还背负着大烧饼似的热太阳
狂奔远去
青稞
高原之上，雪线之下
锋芒毕露，言辞狂烈
青春烂漫的天才诗人
以梦为马
浪迹天涯
草原狼
特立独行或者群体饕餮狂欢
一行现代诗或者一部古老的史诗
在梦里
在如海的草原上
旱獭
儿时，猎人曾对我讲
凡人类之足所踏处
旱獭皆弃之不食
仅仅阳光雨露供养之草尖
仅仅人迹罕至之伊甸
虫草
和青虫一起吃喝
和花草一起歌唱
亦虫亦草，草虫同体
就这样
我冒犯了你们顽固的物种常识
还生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雪藏茫茫群山之间
藏羚羊
谜一样的迁徙路线
谜一样的卓乃湖
谜一样的眼睛
也许，这貌似宁静美幻的一切
暗藏着一场惊心动魄
殊死漫长的搏斗
鹰
俯仰之间
风霜雨雪里的歌哭
洞察于心
撕裂沉闷的穹窿
引领他们
攀升
雪豹
以星光和雪光辉映的微光为灯
活在自我
来回的孤独路上
喜马拉雅
一只乌黑的蚂蚁
终究未能登上你
雪白的额头
高原湖泊
这些悬挂在高原深深眼窝里的
硕大水滴
一般都是咸涩的
沙漠
太阳风吹干了的死海
无话可说
绝对沉默
红柳
太阳之心点燃的抒情之火
荒原之手擎举的猎猎旗帜
我言说，我存在
我梦想，我燎原
我，是这里天赋异禀
啸傲千秋的灼灼王者
胡杨
唯有这秋天般绚烂的才华
尚能配得上我历经的苦难
唯有这岩石般坚定的思想
尚能听懂我沉默的惊涛
盐湖
古大海退去之后
狡黠的水逃逸殆尽
只留下这浓稠似血
死而不亡海的精魂
岩羊
岩石间跳跃的音符
悬崖上的孤独舞者
把自己不断逼向绝境
方能生存
雪山
是水
但拒绝了流动与变易
选择了寂静的苦行
一尘不染
白杨树
西北以西
旱原之上
关于绿色
关于远方和诗
最为
普世的宏大叙事
青稞酒
山坡上这些
石头子儿一样粗陋的麦粒
浸泡出的
琼浆玉液
灼烈之火
可以兴，可以观
狼毒花
搭在生死之间的
美艳花环
在风中对着你微笑
昆仑玉
孕藏亿年
最为纯净的一块
最为温润的一块
最为精美的一块
唯有你，文质彬彬的君子
前来品鉴
前来佩戴
雪线
撤退，再撤退
上升，再上升
是要漂移到天上去吗
这顽强的生命之线
这脆弱的生存底线
雪莲花
拒绝了
一切乔装打扮的
招摇过市
在孤绝的雪线地带
峭壁岩缝
凌寒独自盛开
藏獒
身如雄狮
声如洪钟
猛如虎豹
勇如武士
忠如赤子
在诸多人影之上
昼夜捍卫着他的
草原和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