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白溪揽载船

日期:07-05
字号:
版面:08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施崇伟      以前,白溪不通公路,却成就了水路的畅达和水岸的繁华。亦如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交汇成乐山,长江、嘉陵江携手为重庆,这里也由两条河流相偕而成小集市。从贵州而来的綦江与源自深山的笋溪蜿蜒而至,汇合而成乡场白溪。   白溪场后山有金沙古寨,用山石砌成城墙,至今仍有城门立于临江一面。站在门前,遥可望及百里外的远山,近能俯视足下两条溪流如绿带缠绕于田间林地。   白溪虽是山里水乡村落,却有个洋气的名字,叫“洋满嘴”。这名字的由来,连场上的老人都说不清:“这个僻远之地,重重山相隔,段段水纠缠,不通汽车,听不到火车鸣,不仅‘洋’不起来,实则是土得很的小乡场。”   说是乡场,也就仅有一条街。严格说,冠之以街都过了,就一条巷,还挺窄。像一根线头,西边连着乡政府,东边牵着河码头。   綦江河来得远,有股大山豪气;笋溪河涓涓细细,像小家碧玉。两河在洋满嘴交汇出三个码头,各有一棵黄葛树守着,相安于各自岸沿。阳光灿烂的日子,老树聚拢浓荫,红色雏菊在小径旁盛开。   石板路缓缓地伸展,伸到树荫下,那飘落的叶子,有的落在水上,有的悬挂在船头立起的竹竿上。   来往船只,来路、样式、用途各异,构建一幅鲜活的“清明上河图”。出产柑橘、芦笋的季节最为热闹,船家大嗓门吆喝着泊船上货。本地的小渔船差不多一户一只,常常像梭子鱼似在绿水上飘来飘去。一年四季,从来不闲的是送人出行的渡船,竹编的篷,没有挂帆,木桨声声,往来于两河三岸。   我生活于白溪之年正值二十郎当。那时却不甘于这份恍若隔世之境,一心寻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数里之外是仁沱镇,几十里之外是县城,更远的是重庆大城市。要去这些地方,全靠水路以船代步出行。于是乎,便有了一种专门载客的船,叫作“揽载”。   揽载多是厢式铁船,十多米长。登上略显方形的船头,下两三级黑铁刷上红漆的台阶,进入船舱,两边的龙骨间安上一排木板,船舱中间横放几排长凳,都是乘客的座位。后舱是一堆铁器,机器发动时,轻烟和机油味在舱里舱外乱窜。船尾掌舵的船老大,多是黝黑面孔的壮汉,手握舵把,目光炯炯,掌管着揽载启航、加速、过滩和停靠的大权。   揽载没有时间表,来了就上,上满就走。赶场天来往人货多,一会就满载出发;闲时出行人少,就得在船上边听船老大吹他的水流沙坝趣事,边等客到齐。有时,等不到齐满,有急事的人稍一催促,船老大手一扬:“开船。”副手在船头撑篙,船老大回到船舵处发动起马达。轰隆隆,马达声声,烟味散开,船就动起来了。随着船只慢吞吞退出岸沿,轻盈转头,空阔的河面漾出一道弧形的水痕。   船舱木板坐满人,就成了一个有烟火味的小世界。乘客大多是洋满嘴的老乡,谈笑着赶集、买卖以及农田的种植。偶尔会有几声鸡叫或猪吼从木板下传来,叶子烟味和禽畜的气息夹杂着,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   我乐于观赏沿途的风景。船舱无窗,是一道无死角观景台。船舷之下荡开的清涟通透,岸上不时变换着景致:河岸石滩上浣衣的村妇,田间驱牛耕地的农人,河边小路上挑着筐走路的人们,放学路上打闹的孩童;还有四时变幻的田园风光,春天的野花、秧田,秋来的金色稻田、橘树上挂满小“灯笼”;还有鲤鱼滩的河石、谷王庙的灰墙、车碗岗那枝繁叶茂的老黄葛树……   而今,通往白溪的公路有了很多条。在重回白溪的路上,回味已退出“江湖”的揽载,那段慢吞吞的怀旧时光,别有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