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的南关正街小学 南关村旧景 上世纪70年代的南关面粉厂 □冯兆龙 如今在西安，很少有人再提南关了，就连南门（永宁门）外的那条南关正街，也更名为长安北路了。而作为在这里居住了几代人的南关村村民却对南关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 南关村就在南门外。出南门沿长安北路直行，路两边就是以前的南关村。如今，众多的现代化建筑鳞次栉比，现代化都市气息迎面扑来。然而谁能想到，许多年前，这里还是鸡鸣犬吠、五畜兴旺的村庄。 说起南关村的来历，祖辈五代都居住在南关村的老村民李嘉成说，南关村就是因南关而得名，而南关又得名于南郭城。600多年前，朱元璋依照“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在蒙元奉元城的基础上，重修了西安城，明末为了军事需要，陕西巡抚又在永宁门、长乐门、安远门、安定门之外修建了瓮城、月城及郭城。修郭城要夯土筑墙，再挖壕沟围护，形成具有坚固防守设施的关隘。随着郭城逐渐废弃，西安便出现了东关、西关、南关、北关四个新的聚集区。 南郭城位于永宁门护城河外，北接南城墙护城壕，南至南关正街（今改为长安北路）中段。郭城四周筑有土城墙，是一个南北长，东西短的纵长方形。郭城东南西三面各开一门，南墙中部开南郭门（约在今围墙巷东口）。西墙北部开西郭门（约在南门外长安公馆门口），东墙北部开东郭门（约在今南门外体育馆东路）。从永宁门（南门）到南稍门有一条较窄的土路街道叫南关正街，南关正街的最南边就是南郭门（也叫南稍门），在南关正街两边分别有通往东郭门（东稍门）和西郭门（西稍门）的小巷，叫东火巷和西火巷。因郭门上都有哨兵，人们就把外郭城门叫“哨门”，后演化成“稍门”，南哨门也就成了“南稍门”。 为什么要把通往东、西稍门的巷子叫“火巷”？据《碑林文史资料》介绍，当时郭门都配有重炮防守，为防火炮发生爆炸事故，四个郭城除正街外，都在稍门不远处建有火神庙礼拜，人们就把通往稍门的巷子叫火神庙巷，后简化为“火巷”。西安四关均有相对应的“火巷”，都是由火神庙巷简化而来。解放前，南郭城的西火巷是个交易市场，东火巷是玻璃制品的地方。解放后，东火巷成了居民居住区，西火巷成为蜂窝煤场和菜市场。当时的郭城内，未住人家，全系兵营。清末以后，城内居民增加，住户不断迁入，才逐渐形成了东、西后地的局面。李嘉成说他老太爷就是清末后从太阳庙门迁入南郭城的，地址在现在城堡大酒店门前这片区域，他家的门牌号是西后地13号。 李嘉成说，解放前，南郭城里不仅有居民和商户，还有农户，但没有形成村子，南关村是解放后才有的，此前叫西后地。现在人们把振兴路那一片地区叫西后地是不准确的。他说解放前的西后地就是指南郭城西墙里向东的这片区域。西墙外向西的这片区域除了田地，就是荒地和淤水的大坑，特别荒凉。战乱年间，这片区域成了许多穷苦人的栖息之地，所以就一直没有地名。解放后，村里在这片区域的“上头地”（今西安电视台）做过麦场和蔬菜试验站，还批了三院庄基地。20世纪80年代初，振兴路开通后，南大街拓宽的许多拆迁居民户被安置在振兴路的西边，规划安置的小区叫朱雀东坊。因为这片区域在唐代叫兴道坊，又在朱雀路的东边，就起名朱雀东坊。西郭墙拆除之后，这里与西后地连为一体，民间就将振兴路这片区域称为西后地。 至于为什么叫西后地？《陕西省西安市地名志》解释是“因位于南郭城西墙背后而得名”，对此，李嘉成并不认可。他认为“西墙背后”太笼统了。他小时候听人说，西后地是因为在南关正街的后面而得名。他说当时的南郭城里，南关正街是中心，沿街两边的住户和店铺正门朝街，后门的这片区域，人们习惯地称作“后地”，也就是东、西后地的来历。20世纪90年代，因南门外交通改造工程，最早意义上的西后地和东后地被彻底拆除。 那时的东后地住家少，也就几户人家，人们主要居住在西后地。大约三十多家。那时，人们去西后地，必须走一条南北向的小路，从环城南路进入，向南沿着西郭墙的东边，就进入到西后地。解放后，这条小路成了南关村的村道，位置就在城堡大酒店的紧东边，村里的门牌号也是从这条村道的北口排起。在村北口住着7户人家，1号张百顺家、2号周振帮家、3号周振江家、4号王玉堂家都是农户，5号赵西建家、6号李爱玲家、7号李桂芝家都是居民。李嘉成还特别介绍了10号院和22号院。他说10号院在这7户人家的紧东边，主人叫武厚德，是一户富裕人家，他家在村道的东北岔口有一处半亩多的园子，解放后租赁给了许多无房的穷困人，以河南人居多，人们就把这个园子叫“河南大院”。22号院是康家，在村道的中间靠东边，主人是著名秦腔名家康正绪。康正绪生于1912年，16岁进入西安正俗社学艺，从师刘立杰、高天喜、党甘亭等。出科后在西安、兰州、平凉等地搭班、组班演出，1949年参加尚友社，尚友社即后来的西安市秦腔一团。 李嘉成说，村道最南边还有座娘娘庙（观音庙），后来被改成了南关正街小学。前殿是老师的办公室，后殿是学校的会议室，两边的寮房分别是教师的宿舍和教导处的办公地，他的小学就是在这里上的。他记得学校操场的南边和西边都紧挨郭城墙，操场南边有一块20多平方米的土台，是校长讲话和升国旗的地方。李嘉成说，在南关正街小学的北隔壁还有一个锦华木器厂，这个木器厂是20世纪50年代成立合作社时，西安市在南关组建的木器社。20世纪90年代大南门外改造时，才拆除了锦华木器厂。 在李嘉成的印象里，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西安南门外，除了宽阔的护城河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涝池，里面长满了芦苇、菖蒲等水草，茂密的芦苇里不时飞出黑白间色的水鸟，他们啾啾叫着，很是动听。南关正街是碎石子路，街两边还有一条排水明渠，通过地下管道和护城河相通。明渠两边是高高的白杨树，明渠和白杨树之间形成了一个宽有十几米的隔离带，把南关正街的大路一分为二，形成进出西安城的两条单行线。南关正街道路和临街的居民院落之间，有1米多高十几米宽的土台。在夏季太阳落山之后，常见居民坐在院门口乘凉。 解放后，南关村一直以种植蔬菜为主，村民的口粮由政府供应。所种蔬菜主要运送到西安市蔬菜公司的各供应点，包括南门菜场（现南门外城堡酒店西侧）、竹笆市二店（鼓楼十字西南角）、车家巷门市部（现朱雀门里向北约300米）、柏树林门市部（现卧龙寺北侧）等。因南关的蔬菜品质俱佳，当时西安民航机场（西关机场）的冬季大白菜相当一部分由南关生产队配送。改革开放后，村办企业得到了大力发展。1979年，村里将西郭城墙外的东坑（也叫坑地下）填平后，先是开办铁工厂，加工、修理各种电器，后又开办了拥有100余间客房的南关旅社。1980年，又先后组建大型停车场和轻工业品展销馆，停车场仅场地就有十多亩地。20世纪60年代末开办“南关面粉厂”，成为当时西安市区内唯一一家食品原材料粗加工厂。主要负责加工小麦、荞麦面粉和绿豆粉。绿豆粉的加工比较特殊，首先从粮库把生绿豆拉回来，进行清洗，然后再用沸水煮熟，再在阳光下晒干。端午节前夕，只要天气好，你一出南门，马路上随处可见一片一片的绿豆在晾晒，那都是南关村村民为市区各大食品加工厂所加工的绿豆糕原料。1984年又与外商合资，在南关旅社的基础上，开办了长安城堡大酒店。蓬勃发展的村办企业让南关村声名远扬，陕西省第一届乡镇企业现场会就是在南关村召开的。 由于南关村土地比较分散，且都处于国家基本建设的重点区域，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国家大批征用南关村土地。先是西北体育场扩建、后是陕西省体育馆开建以及修建振兴路及振兴路幼儿园，先后征用了南关村近百亩土地。1994年，西安市政府对大南门外进行环境改造，又征用了南关村38亩土地，居住在南关正街东后地、西后地的村民分别搬迁到建设西路和明德门小区。建设长安城堡大酒店时，又把剩余的村民搬迁至小雁塔东侧的南关新村。由于国家不断征地，原南关村旧址上的村落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和繁华街区。 在城市快速发展的今天，我们不应该忘记这些为了城市发展、为了社会进步而牺牲自己利益的村民们。他们失去的不仅是原有的村庄，还有那埋藏心底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