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泽民
胜境是一个村民组的名字,离城区只有十来分钟的车程。
那天街道老年大学书画班学员外出写生,我受朋友之邀,和他们一道,沿着依山傍水的库区小路,来到一座鸡犬相闻的村庄。
下了车,迎接我们的,是白墙灰瓦的农舍、爆了一藤红花的月季和门前散步的芦花鸡,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和一阵阵似有若无的板栗花气息。写生地点在靠近水库湾的山坡上,那里有一片枇杷园。
去枇杷园需要步行,这正好契合我们散步观景的心意。不足千米的山道,一路尽是绿树掩映。东一棵西一片的板栗树正在开花,浅白或粉黄色花序,一串串挂满了枝头,挂得满坡都是,如霜似雪,有种蒸绿豆糕似的清香。不知名的鸟儿吹着口哨,草丛里夏虫低吟浅唱,伸向路中的枝叶像热情的手,不时拉你一下,那些写生的学员,被幽静的山景迷住,一个个放慢了脚步。
这座名叫胜境的村落,有十几户农家,散落在水库岸边的山路旁。房舍大多是平房,斜顶,灰色小瓦,外墙刷了白石灰,透着几分古意。门前板柴码得跟砖砌似的,院内院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泥路的尽头是几户人家的小山坳,有几间老宅,门前杏子枇杷落了一地,虚掩的大门上,红春联尚未褪色,两只门环被木棍横穿,权当门锁,惹得众人啧啧稀奇。路不拾遗,门不闭户,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大抵如此吧。水库山边隐秘的胜境,名不虚传。
走进枇杷园,满坡的枇杷树,绿叶间缀满了密集的黄灿灿的枇杷,如满眼繁星。来这里写生的老年学员,如游鱼归水,一个个喜欢得了不得,纷纷架起画板,调制颜料,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眼前的一园枇杷、一湾库水、一境山景,在画板上着笔。别看他们年过半百,但作起画来一副认真可爱的样子,犹如小学生。枇杷从树上跳到画板上,青黄相间,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这些老年大学书画班学员,来自城区,以女子居多。他们有的刚刚退休,秀发如瀑;有的年过古稀,精神矍铄。为了丰富老年生活,当地办起老年大学,他们抢着报名,学习舞蹈、摄影、书画、曲艺,当学员,当教员,隔三差五地外出采风,退休后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丰富多彩。身穿红衣的刘女士,参加了书画、舞蹈等多个培训班,多次参加形体操表演,活泼开朗,模样可人,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让人心情舒畅。身材娇小的朱女士,低头作画,安静中迸发出活力,让你无法判断她的年龄。一位平头大哥,免费提供画材供学员使用,是学员中的暖宝。还有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鬓发斑白,先是在家自学,进入老年大学时间不长,但进步很快。此刻她坐在矮凳上,弓着腰,一笔一画严谨认真,成为年轻后学者的榜样。
我没有参加老年大学兴趣班。这次偶然与他们接触,为我开启了另一扇窗。我发现老年生活竟然这样有趣,那是人生的另一处胜境,亦如此地的胜境小村落,隐于野,如果你不走进,很难发现其中的妙处。
雨,悄悄下起来,落在枇杷叶上,沙沙作响。那些作画的学员,已完成画作的收尾,并将各自创作的这组画作,统一命名为《人间胜境》,赠给当地村文化室,供人观赏。
看着那一幅幅出自老年之手、构图精巧、笔法细腻的画作,忽然觉得,他们也是人间胜境。胜境在画中,更在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