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明亮
□张瑾 四川省巴中市南江中学高三（13）班
犹记得，混沌之中，我宛如漂浮在沧海之上的孤旅者。突然一双大手将我托举，嘈杂的声响顺着鼓膜鱼贯而入，视线依旧模糊，如释重负的我被传来递去，接受亲人们慈爱的注目礼，直到您的双手接住了我，初来人世间的我睁开了惺忪睡眼。
犹记得，儿时房前那一爿陂塘，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总是令我驻足凝望，如痴如醉；屋后的那株参天银杏树下，金黄的硕果时常塞满了我浑身的衣兜；还有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那田埂上的碎石子也曾嵌入过我的额头，留下了一世挥之不去的伤痕。
犹记得，您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为我拭去腮边的泪水，眼泪模糊了父母奔赴生活渐行渐远的身影。哭闹困了，是您的歌声伴我入眠，歌谣里掺和着您喘息中的轻咳。放学归来，您接过我肩上沉甸甸的书包，随手给我耳后别上一朵栀子花。
犹记得，幼时的我总是喜欢侧卧在您的臂弯或趴在您的背上酣然入睡。时光荏苒，一晃便到了蹒跚学步的年龄。夕阳西下，一老一少爷孙俩时常徜徉在黄昏的乡村道上，间或传来欢快的笑声，生命在我们一前一后的脚步里延续。暮色向晚，橙色的金黄将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染尽。您哺育了子女，又哺育着子女的子女，您是父亲，是祖父，是生命传递的火炬手。
犹记得，贪玩成性的我时常未按时回家。是您在街头巷尾挨家逐户地打探我的消息，焦灼无助的您倒像个迷路的孩子。当您张皇失措瞥见我出现在家门口的一刹那，您因嗔怒而高高扬起的巴掌又悄然放下。
犹记得，父母接我离开您的时候，我们四目相对，目光汇聚成一条悲伤的泪河，泪河里流淌着不舍、无奈和牵挂。亲爱的爷爷，请您不要哭泣，长大后的我会为您拭去泪水，我会轻拍您的脊背，人总是在重逢与别离中前行，我要远行去遍历尘世间的风雨。
犹记得，您的两鬓逐渐斑白，您的双臂不再孔武有力。我们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小时候我是留守儿童，长大后您成了留守老人。
我的爷爷，我至爱的亲人。我们总是重复着别离，又在期待中相逢，人生相聚两依依，人生聚散终有时。岁月总叫人成长，而成长后的我又不得不离开您的守护。人们总是对于深爱自己的亲人亏欠太多，忽略太多，却又不得不再一次在负疚感中踟蹰前行。
每一次回家探望，我多想让光阴对您宽容一点，再宽容一点，留住您不老的光华与笑颜。
指导老师 李奕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