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春之味，是大地苏醒后最温柔的馈赠。当艾草染绿田埂，香椿初绽枝头，藠头在润土中悄然饱满，这些独属于春天的时令风物，便化作家常烟火中最动人的诗行。它们或承载着代代相传的温情，或惊艳着稍纵即逝的时光，或藏匿着触手可及的慰藉。循着这一口春鲜，我们得以在一箸一羹间，细细品味春天的万千风情。 舂捣声声 祖母软糯了我的童年 春，宛如一首悠扬的诗，于时光的长河中浅吟低唱。而那藏于春日里的一口鲜，恰似诗中最动人的韵脚，撩拨着味蕾，也触动着心灵。于我而言，这春鲜之首，非艾米果莫属。 当春风轻柔地拂过大地，艾草便在田间地头、溪边河畔，悄无声息地探出嫩绿的脑袋。它们挨挨挤挤，在阳光的轻抚下，泛着盈盈的绿意，宛如大自然铺开的绒毯。小时候，每至春日，祖母总会带着我，挎着竹篮，穿梭在艾草的天地间。她那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熟练地采摘着艾草，指尖轻轻一掐，鲜嫩的艾草便落入篮中。彼时的我，只知欢快地在一旁奔跑，偶尔也学着祖母的样子去摘艾草，却总是不得要领，不是掐得太碎，就是连根拔起。祖母见了，总会笑着嗔怪：“囡囡哟，轻些儿，艾草也是有灵性的。” 将采摘回来的艾草洗净，放入锅中，添上清水，煮沸。一时间，那清新的艾草香气，便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待艾草煮至软烂，捞出，放入石臼之中，用木杵一下又一下地舂捣。舂捣艾草是个力气活儿，祖母却做得极为专注，每一下都仿佛倾注了对生活的热爱。年幼的我总会好奇地守在一旁，看着原本翠绿的艾草，在木杵的舂捣下，渐渐变成浓稠的绿色泥状，心中满是惊叹。 接下来便是和糯米粉了。祖母将舂好的艾草泥与糯米粉按一定比例混合，加入适量热水，然后开始揉面。她的双手在面团间舞动，不一会儿，那原本松散的粉与艾草泥便融合成一个光滑的绿色面团，宛如一块温润的碧玉。随后，祖母会揪下一小团面团，搓圆、压扁，包入早已准备好的馅料，或甜或咸，皆依家人的口味而定。包好后，再将其搓成椭圆形，放在粽叶上，一个个艾米果便整齐地排列在蒸笼里。 当蒸笼冒出腾腾热气，那诱人的香味愈发浓郁。揭开蒸笼的那一刻，仿佛整个春天都被释放出来。咬上一口艾米果，软糯的外皮在齿间轻触即破，艾草的清香与馅料的香甜瞬间在口中绽放，让人陶醉其中。 如今，祖母渐渐老去，那舂捣艾草的身影也不再矫健。但每至春日，她总会亲手做上一些艾米果。这小小的艾米果里，藏着的不仅是春天的鲜嫩，更是祖母的爱与关怀，是童年美好的回忆，是岁月留下的温暖痕迹。 “嘎吱”一声 满嘴都是春光作响 总有一些味道，如灵动的诗篇，于味蕾上镌刻下难忘的印记。香椿饼，便是这样一份独属于春日的奇妙馈赠。 当那盘香椿饼端至眼前，一股清新而独特的香气，瞬间如调皮的精灵，钻进鼻腔，直抵心尖。饼身色泽金黄，似春日暖阳倾洒其上，外层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开启的美味之旅。凑近细瞧，星星点点的香椿嫩芽镶嵌其中，宛如翡翠点缀于黄金之上，美得质朴而动人。 轻轻咬上一口，“嘎吱”一声，酥脆的外皮率先奏响美味的前奏，那破碎的声响，宛如春日里的第一声鸟鸣，清脆悦耳。紧接着，香椿独有的浓郁香味，如潮水般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与面粉的麦香完美交融。香椿的鲜嫩与面饼的厚实口感相互映衬，每一口咀嚼，都像是在品尝大自然谱写的春日乐章，层次丰富且韵味悠长。 这香椿饼，不仅仅是一道美食，更像是春天递来的一封情书。它承载着春日的蓬勃生机，将大自然最鲜美的馈赠，以一种质朴而又精巧的方式呈现。在快节奏的生活中，这一口香椿饼，能让时光瞬间慢下来，让人沉浸在春日的温柔与美好里。 “刺啦”一声 春天在锅里跳起了舞 春，如一场温柔的梦，轻盈地飘落人间。在这缤纷的时节里，总有一些细微却动人的美好，如同隐匿于草丛间的繁花，等待我们俯身去嗅、去品、去悟。 清晨，阳光如丝缕金线，悄然穿过斑驳的枝叶，洒落在菜市场的角落。那里，一捆捆带着泥土芬芳的鲜嫩藠头，如同春天特意遣来的精灵。藠头细长翠绿的叶，似是微风中轻舞的丝带，而那圆润洁白的鳞茎，宛如沉睡在襁褓中的婴孩，纯净而美好。摊主热情地招呼着，话语里满是对这春鲜的自豪，我毫不犹豫地挑选了一把，仿佛握住了整个春天的生机。 回到家中，将藠头置于水槽，清水冲过，水珠在翠绿上滚动，宛如晶莹的玉珠。细心择去黄叶，把藠头切成小段，每一刀下去，那股独特而清新的香气便悄然弥漫开来，恰似春天轻柔的呼吸。碗中打入几枚鸡蛋，轻轻搅拌，蛋液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金黄的光泽。当藠头与蛋液交融，恰似一场春之邂逅，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相互拥抱、渗透。 起锅烧油，当油花在锅中欢快跳跃，将藠头蛋液缓缓倒入，“刺啦”一声，仿佛奏响了春之序曲。瞬间，蛋香与藠头的清香交织缠绕，在空气中肆意蔓延。轻轻翻炒，看着那金黄的蛋块与翠绿的藠头相互映衬，恰似春天里黄绿相间的田野，生机勃勃又和谐美好。 终于，一盘热气腾腾的藠头炒鸡蛋端上了桌。夹起一筷放入口中，先是鸡蛋的嫩滑如云朵般在舌尖散开，而后藠头的脆爽与丝丝辛辣接踵而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烈。 这一口鲜，不仅仅是味蕾的狂欢，更是与春天的一次深度对话。 这盘春鲜提醒着我，生活的真谛或许就隐匿在这些平凡又真实的小确幸中。只要我们心怀对生活的热爱，便能在细微之处，品味到生命的丰盛与美好，如同在这盘藠头炒鸡蛋里，邂逅整个春天。 （大江号·笨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