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画蟹雅趣

"> 　　齐白石《蟹虾图》 　　蟹是我国佳肴美馔中的珍品，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布衣百姓，都将持螯品酒当作人生一大乐事。《晋书·毕卓传》云：“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蟹也是历代画家们青睐的创作题材，在齐白石、徐渭、郎葆辰等诸多大师的笔下，看似寥寥数笔，实则参用了浓、淡、枯、湿、勾、抹、点多种技法，细细品之，不仅赏心悦目，而且妙趣横生。　　古人画蟹，无非二法，一工一写。到了齐白石手上，却达到一种妙境。齐白石生于农家，年少时期，湖南湘潭水塘中的螃蟹就是他的玩伴；至其40余岁，在余霞峰下建置“寄萍堂”时，更经常观看房外井边的螃蟹，总结其行进步法规律；直到定居北京后，依然买来螃蟹放在屋中使其爬行，以便观察。正如齐白石自己所说：“余细观几年，始知得蟹足行有规矩，左右有步法，古今画此者不能知。”正是这种认真执着的精神，才使得齐白石对螃蟹的习性十分熟悉，创作时信手拈来。晚年，他画蟹壳的技艺不断精进——50多岁时只画一团墨，后来把一团墨改成两笔；60多岁时改画三笔，不分浓淡，仍少甲壳感；70岁后，用“竖三块”画壳，墨色富有变化，黑白灰过渡自然，蟹壳质感明显。他在画蟹腿时运笔尤为爽快、挺拔，节与节笔断意连，水墨稍稍晕开，将蟹腿上的纤细绒毛展现得惟妙惟肖。此外，齐白石还喜欢画熟蟹——煮熟的蟹，呈赭红色，故用笔蘸朱磦、赭石画之。熟蟹盛于盘中，软塌塌的样子，往日的威武骄横之气顿失。他在画上的题款幽默而风趣：“何以不行？”这也反映了他乐观淡泊的生活态度。　　徐渭是明代著名书画家，中国“泼墨大写意画派”创始人、“青藤画派”鼻祖，其画能吸取前人精华而脱胎换骨，不求形似求神似。他对蟹观察细腻，笔下的蟹活灵活现、一墨千金。在作品《黄甲图》中，他以奔放精练的笔墨，描绘出了螃蟹的爬行之状和荷叶萧疏的清秋气氛；其上的题诗更是高标逸韵：“兀然有物气豪粗，莫问年来珠有无。养就孤标人不识，时来黄甲独传胪。”那份傲气，那身傲骨，正是他颠沛一生的写照。徐渭还有《题画蟹》诗写得更加明快传神：“稻熟江村蟹正肥，双螯如戟挺青泥。若教纸上翻身看，应见团团董卓脐。谁将画蟹托题诗，正是秋深稻熟时。饱却黄云归穴去，付君甲胄欲何为。”真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郎葆辰是清代书画名手，以水墨画蟹著称于世，名闻天下，人称“郎螃蟹”。他笔下的螃蟹形神兼备，且喜欢在蟹画上题诗，诗画交融，更添蟹画之意趣。郎葆辰曾画有一幅《蟹菊图》，并在画上题诗道：“东篱霜冷菊黄初，斗酒双螯小醉时。若使季鹰知此味，秋风应不忆鲈鱼。”不过郎葆辰性情耿直，有时有点不识时务。他在担任御史时，为了维护“风化”而上书，请求皇帝降旨禁止妇女外出看戏，结果招致妇女们的咒骂，于是有人写诗讽刺道：“卓午香车巷口多，珠帘高卷听笙歌。无端撞着郎螃蟹，惹得团脐闹一窝。”　　徐悲鸿嗜蟹也画蟹，并有妙语：“鱼是我的命，螃蟹是我的冤家，见了冤家不要命。”现代画家吴茀之画蟹也颇有造诣，曾绘有一幅珍如拱璧的《螃蟹图》，并在画上题咏蟹句：“九月团，十月尖。潇洒水国天，有酒非尔不为欢。”诗画合璧，相映成趣，这与李白的“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清代画家招子庸的家乡在广东南海横沙，靠近珠江。每当遇到潮水退落，群蟹便出现在沙滩上爬行，为他提供了真实的画蟹标本。他笔下的群蟹水墨淋漓，栩栩如生，时人如果能够得到他的画作，则是非常庆幸之事。　　□ 钱续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