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相与还

"> 　　□ 洪忠佩　　弥漫的晨雾渐渐散去，金水湾的河面上出现了鸳鸯携家带口的身影，它们或凫于水面埋头觅食，或站在裸露的岩石抖落水珠，或攀援在河床的树蔸上嬉戏。与鸳鸯处于游离状态的，分明是白鹭与绿头鸭。而冠鱼狗是捕鱼高手，占据着树蔸的高处，等待捕食的契机，它一旦捕鱼的时候，立即成了碧波中的主角。鸳鸯、白鹭不仅身姿比冠鱼狗优雅，也不会出现“怒发冲冠”的样子。　　若要看到如此生动的情景，是带有隐蔽性的。我所处的位置是金水湾河中的洲滩，蹲着身子，面前还有一树腺柳作掩体。　　在婺源，只要沿着村庄溯溪，我常常会与珍稀鸟类不期而遇，譬如石门村的蓝冠噪鹛、渡头村的中华秋沙鸭、晓起村的白腿小隼、小港村的蓝喉蜂虎，以及赋春、大鄣山、晓林等地的白额雁、白琵鹭、小天鹅、东方白鹳、鹗，等等。而县城近郊的金水湾，它的上游是大鄣山水，流经丛溪的时候，在金水湾伸了下腰，却把“S”形的身段拉长了。即将汇入星江河时，它在陈家庄形成了一个月牙般的弧度。事实上，丛溪越过石堨之下，洲滩逐渐拱起，河流自然分成两路水，挨近陈家庄的一边是古树遮蔽的水埠，而另一边则为黄土岭山脚。宛如船形的洲滩，草木茂密，是腺柳、水杨柳、东方荚果蕨、小叶海金沙、垂序商陆、菟丝子、芒、藜，以及鸟儿共有的家园。　　记得第一次走进只有七八户人家的陈家庄，是因为朋友住在双溪民宿。那一次，临河高耸的香樟、枫香、槠树、栗树、刺叶桂樱，还有树林间来回穿梭的鸟儿吸引了我。树林太密，依稀看到的应是红嘴蓝鹊与山斑鸠。为了看清陈家庄依山傍水的样貌，我特意绕过王村大桥，去了对面的黄土岭山底眺望，发现村庄是被山水包裹与古树遮挡住的，一如秘境。　　黄土岭是当地人称的土名，其实是一垄绵延的山峦。枫、栲、栎、槠、松、栗、乌桕、漆树、盐肤木，共同汇成了山体斑斓的林相。几乎荒芜的山径旁，山雀、短尾鸦雀、绿鹦嘴鹎一阵阵地飞。往山脚走，看到前方浅水滩上一群白鹭三三两两地散落着，或站立，或梳羽，端庄而优雅。　　农历小雪之后，专注于鸟类摄影的红平兄说，在金水湾河面发现了野生鸳鸯群体，我听后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从陈家庄到距离处于饶河源国家湿地公园核心区的石门村，直线距离也就一公里左右。何况，金水湾汇入星江河的距离更短。讶异的是，他居然给我看了一张成年麂子到黄土岭山脚饮水的照片。想想，麂子是警觉性很强的动物，能够在早晨或黄昏现身，前提是没有半点的人为干扰。　　究竟，鸳鸯与麂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金水湾常客的，陈　　家庄的村民也说不清楚。我徜徉于陈家庄埠头，或伫立在刺叶桂樱树下，遇见的是涉水去洲滩蹲守的摄影家，还有飞舞的鸟影。值得欣慰的是，婺源近年发现鸟类新纪录都是由摄影家刷新的，譬如海南鳽、青头潜鸭、黄胸鹀、黄嘴角鸮、朱鹮、蓝鹀、黑鹳、大鵟、青脚滨鹬，等等。　　冬日持续无雨，金水湾瘦了身，河床上的鹅卵石、水草清晰可见。寒风醒来，吹皱了一湾水面，岸边的草木也随之摇曳，仿佛一同给鸟儿伴舞。进入眼眸之中的鸟儿，或在水面，或在洲滩，或在树间，是那么的自由与安宁。　　“观一鸟知生态，观一鸟识文明。”我不禁想起在石门村民居墙上读到的《爱鸟护鸟倡议》：“鸟儿拥有森林，生命才有依托。人们希望在绿色中生活，鸟儿渴望在森林中唱歌。在此，我们共同倡议，主动学习，积极宣传鸟类保护知识和《野生动物保护法》，牢记树立生态保护意识，营造爱鸟护鸟的浓厚氛围……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为鸟儿的安全栖息繁衍提供有力保障。”　　这样的倡议，是否是人与鸟的盟约，保护意识提升的镜像呢？　　时光荏苒，从石门村爱鸟亭出发的护鸟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护鸟的初心和巡防的线路却未曾改变。所有的石门村民与护鸟员一样，看到了被称为“鸟类大熊猫”的蓝冠噪鹛，给村庄带来生态旅游的变化和展现的幸福图景。　　在我心目中，鸟类既是婺源生态环境的指示物种，也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重要内容。晴朗的日子，我随身带着一张婺源森林鸟类国家自然保护区编制的《婺源县观鸟地图》去观鸟，往往前方呈现的，是与鸟为邻的乡村景观，是生态观鸟园的新气象。于我而言，这应是对婺源乡村山水阅读的一种延伸吧。　　事实上，约莫在十年前，婺源已晋升为国家级森林鸟类自然保护区，在近1.3万公顷的范围内，是为360多种野生鸟类栖息划定的家园。鸟儿是属于天空的，更是属于山川、草木、河流、田野的。在保护区分布图上显示，鸳鸯湖片区位于赋春镇西南侧，东至赋春来龙山，南接镇头镇风洞岭坞口，西临镇头镇汪坞尖，北以赋春镇公路为界，重点保护对象是鸳鸯种群及其越冬栖息地；文公山片区位于婺源县南部，涉及紫阳镇、中云、太白三个镇，重点保护对象是蓝冠噪鹛、中华秋沙鸭、白颈长尾雉等珍稀鸟类；而大鄣山片区则涉及大鄣山和沱川两个乡，北面与安徽省休宁县交界，重点保护对象是白腿小隼等种群及其生境。我的家乡处在大鄣山片区，情感上的眷念，让我有机会领略到了许多珍稀鸟类的神奇。在绿水青山之间，在通往乡村振兴的路上，在应运而生的“鸟导”和观鸟民宿主人身上，我读懂了自然生灵给人带来的抒情。　　“龙腾金竹上，渔潭鹤溪边。”这是婺源先人用村名串起的联文，如今都成了生态观鸟的好去处。白鹭、鸳鸯，都是贴着河流的云彩。我以县城为原点，从星江河、陈家庄、石门村开始发散，走丛溪、金竹、龙腾，抑或上河、渔潭、鹤溪等地，去溯溪，访水口，处处体验和感受到的，是婺源乡村青山绿水的诗意呈现，还有人鸟和谐共家园带给未来的美好。　　（配文图为《鸳鸯戏水》，胡红平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