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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江西日报

上鹅湖山

日期: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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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樟树下       上一篇    下一篇

  翻开江西地图,鹅湖山隐在武夷山余脉,闻名遐迩的三清山把它压得沉沉的,在现代旅游的版图中有点动弹不得。但打开历史册页,翻阅文化地图,这座微不足道的小山瞬间高大起来,需仰视才能得见——山脚下那座书院,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历史的天空。  鹅湖山下,有寺,有塔,而后才有书院。寺叫仁寿寺,早先建在山上,后搬迁至此,人称鹅湖寺。书院左侧曾高高矗立鹅湖舍利塔。此塔始建于北宋乾德年间(964—968),七层八隅,砖石砌成,高百余尺,千百年来,塔身倾斜30度左右,趣称“鹅湖斜塔”。遗憾的是,1940年因担心日寇空袭,古塔被一拆而空。  冬日艳阳下,鹅湖山一派苍金色,像一卷清寂的宋代山水画,阳光照拂,于清冷处显暖意,于萧瑟处藏生机。  鹅湖塔残迹四周竖起围挡,前阵子大型考古挖掘,一无所获。挖出的大坑被建筑垃圾覆盖,深埋一段前尘往事。透过围挡空隙,我看到废墟上的日影袅袅如烟,捉摸不定。  打那个早已消失的古塔遗址过,沿小路缓行,登山,鹅卵石铺就的山径弥漫古旧气息,这带曾是福建崇安通往当时京城临安的必经之路。莫非这就是古驿道?非也,这是2006年新农村建设才修筑的,十几年的风雨侵蚀,竟也古意盎然。  山路窄小,忽而居山左,忽而靠山右,中间是一条深浅宽窄不一的沟涧,杂草丛生,乱枝横斜。四野干枯,山再高,涧再长,也不见一滴清水。  鹅湖山上,没有鹅,有荷。山高,湖亦高。山湖清水漾碧波,古人在此种荷,养莲,观鱼。此地“鹅”“荷”同音,有湖有荷的山野,被人叫成“鹅湖”,再自然不过了。  唐代诗人王驾诗云:“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由此不难发现,那时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简直是桃花源中人。  沿山路而上,远峰高耸,磐石低垂,丘壑嶙峋,树木森然,渐次隐没在青灰打底的苍茫里。  山野粗犷,人迹罕至,别有一番韵味。  遗憾的是,一条塑料水管,沿沟而上,时隐时现,冲淡了自然真气,略煞风景。跟着走,灰扑扑的水管,终入一处碧潭,心中疑惑顿释。原来,山民靠它取泉水。  荒野干枯,似乎哈一口热气就能点燃一团山火,然而这山腰之上,突兀一泉,大山的独眼似的,明晃晃,水粼粼,尽展万般柔情。落叶不遮其青碧,枯枝不毁其清冽。伸手,撩开残叶,掬一捧,喝一口,回甘浓郁,像陈年的酒。  鹅湖山上,荷花不败,也许正仰仗这不竭的山泉。清泉如梦,“高山之上有好水”,此刻具象了。  再往上爬,至竹林。修竹直挺,高耸入云,褪去一身浮翠,苍青有力,清癯有神。脚下铺了厚厚一层竹叶,焦黄里透着灰白,踩上去簌簌作响,空脆之音,弹响鹅湖山的冬日。  冬阳斜切入林,带来几缕空明,几许暖意。抬头看,修竹射向清灰天空,枝叶交错,织成一张疏密有致的网。有云朵飘过,被浓淡相宜的竹枝竹叶涂抹出悠远之境。  往上走,已无路,山野荒出拒人千里的样子。几百年前的驿路、山径和小溪,早已被大自然吞没于时光中。  折返下山,暗自佩服古人也能山里来、水里去。朱熹以不知可为而为之的孤勇,叩问生命的意义;陆九渊、陆九龄兄弟行走荒寒,跋涉万里,完成精神远征;辛弃疾、陈亮置身此山,绝境逢生,人生丰盈。  鹅湖山上,一行行孤独的脚印挣脱尘世,把这里淬炼成心性的道场。如今,我也把虚浮的脚印叠入这山野,以期触摸诸多先贤的脉搏。  □ 陈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