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屋顶的艺术馆 艺术用温柔的钉子 把光的切片,钉在老屋的土墙上 把一首未完成的诗,悬在晒场的半空 一台旧揉捻机,成了静物 调皮的风,不时从铁锈中 拽出一缕残存的茶叶香 穿行其间的我们,是移动的标点 在茶垄的长句后,陷入逗号的迟疑 看,云在天上围炉煮茶 新的隐喻就此在泉有酒馆定格 夕阳给钢结构的观景台镀上旧瓷釉的光 它连接着两种真实:数据的与传说的 夜色浸透老墙上的墨迹 墙角的虫鸣还在用原初的音频 守着第一代移民的月光 步出史子园村史馆 半个多世纪的村史挂在墙壁上 那不是白云挂在天空 也不像月亮贴在窗口 生活中,许多看似很轻的事物 没有亲自掂量过 就永远猜不出它们的重量 出门的时候,冬日的风 像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掌拍在我的肩头 抬眼却看到门前那棵石榴树上 几个被岁月遗忘的石榴 把树枝压得抬不起头 村史馆的图片和文字 被一种情感虚化成潮汛 正涌向我这首诗的结尾 像金色的稻浪梦见自己 爬上了晒场 致移民村的后人们 乡愁是基因的延续 只是你们不再计算 与千岛湖的直线距离 转而测量茶园到茶的距离 画笔与锄柄转换时 手肘弯曲的角度 篾箩涂成粉色之后 史子园在梦中翻了一个身 后院的旧水缸开始与星辰对话 从思想碰撞的地方 传来种子破土的声音 而茶山上的那盏灯 彻夜醒着,像按住时间的图钉 让所有流动的乡愁 在此显影成指纹状的梯田 你的每一次回望 都是最深情的抵达 大地之灯 大地之灯被星星点亮 它用几何体的光影 将一棵柏树 拓印在史子园的册页里 我擅自把这盏灯 从灯的定义中解救出来 想象它是一枚邮戳 站在高高的茶山上,为移民村 投递第二个月亮 寒溪水的两层体温 露水压弯的草茎 仍在梦里睡成一条弧线 薄雾像一封未启封的信 等着茶树用墨绿色的语言 把霞光打开,并读出来 垦荒者的喘息声 早已浸入苦竹的节疤。十七扇门 推开同一种荒芜 锄头在晨雾里切入大地的声音 已转换成茶酒的叫卖声 茶山不会忘记 每道疤痕是怎样长出根须的 像失乡者把扁舟 折成扁担。寒溪的水 忽然有了两层体温 □ 万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