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现代化人民城市应当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城市，建设过程中要根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彰显中国气质、中国风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历史文脉是构建城市文明的重要基础。当前，我国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以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在不断融入现代元素的同时，必须同步保护、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赓续城市历史文脉，“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 城市文脉是在城市发展过程中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及其蕴含的历史文化之间有机联系的集合，是一个城市特色和活力的重要体现。城市由传统至现代发展而来，在长期的历史积淀中形成与地理环境相协调的老建筑、老街巷等独特的实物景观，与社会历史相适应的历史人物、重大事件等人文景观，与生活方式相配合的文学、艺术、民俗等生活景观。在城市现代化之前，这些景观构成城市的独特风貌，不仅形成实体城市空间结构，而且形成由文化符号创建的文化空间结构。传统城市的文化空间往往发达程度较高，通过长期的熏陶，文化内化于人们的日常行为中，与实体空间共同构建起群体性的文化认同和生活方式。因此，城市不仅有独特的城市景观，而且有独特的文化认同，城市文化符号对城市定位和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城市文脉赓续体现在从传统到现代的过渡之中，既不是一味地回到过去，也不是一味地追求现代，而是在保留传统的基础上发展现代。一方面，传统文化可以融入现代城市建设，以文化符号方式体现现代城市发展的方向。另一方面，传统生活方式形成对现代生活的补充，不仅可以改变和调适现代城市发展方向，还可以为现代城市发展提供人文底色。 城市文脉断裂则是指城市在发展中，其历史、文化、记忆和空间形态的连续性遭到破坏，导致城市失去独特身份的过程，主要表现有：一是空间形态与风貌的“千城一面”。比如，很多城市都有类似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大型购物中心、房地产楼盘和宽阔的广场，人们无法从城市风貌上辨别自己身在何处。二是历史记忆与地方感的消失。比如，承载了几代人共同记忆的街角小店、老茶馆、电影院、书店等被拆除，导致社区记忆无法依附于具体的物质空间得以延续；一些原有的、自发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生活场景因物理空间的改变和原住民的迁离而消失。三是文化多样性与生态的退化。现代规划追求的清晰功能分区，有时会扼杀传统街巷的“灰空间”（如屋檐下、街角、院门口），而这些空间往往延续着传统社会的交往方式。城市文脉的断裂，不仅仅意味着老房子的消失，更意味着一座城市集体记忆的失落、身份认同的危机和生活质量的扁平化。 以空间传承推动城市文脉赓续，应当使传统空间与现代空间融合，既发展现代，也保护传统。这是一项需要理念转变、多方协同、精细操作的系统工程，核心是从“大拆大建”的开发模式转向“以人民为中心、以文化为灵魂”的有机更新模式。 强化理念革新与制度保障。树立“保护亦是发展”的理念，将文脉赓续提升到城市核心竞争力的高度来把握，明确历史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和独特资产，而非城市发展的负担。在城市总体规划中确立“整体保护”原则，不仅保护单体建筑，更保护历史街区的格局、尺度、风貌和社区网络。完善法规标准与规划体系，以法律法规扩大保护范畴，从文物保护单位扩展到历史建筑、历史风貌区、文化线路，乃至工业遗产、农业遗产等；制定历史风貌保护等专项规划，并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城市设计导则，对建筑高度、体量、色彩、材质、屋顶形式等进行精细化管控。 实现从“拆改留”到“留改拆”。改变工作顺序，将“留”放在首位。进行全面系统的文化遗产普查，建立档案库。根据价值进行分级，采取不同的保护与利用策略。对各级文保单位、历史建筑，严格遵循“不改变原状”原则进行修缮。对一般性传统建筑、工业遗产等，在保护外观风貌的前提下，鼓励内部改造和功能置换。在保护的基础上，推行“微更新”与“有机更新”。避免整体推平，采用“针灸式”更新策略，以一个个小项目为触媒，逐步激发片区活力。维护传统的街巷尺度和空间格局，保护历史建筑周边的环境，控制新建筑的高度和形式，确保其与历史环境和谐共融。将文化遗产与蓝绿网络（河道、绿地）相结合，打造文化景观廊道。 注重“以用促保”，融入当代生活。让文化遗产“活”在当下，是赓续文脉最有效的方式。可以将空置的历史建筑、工业厂房改造为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小剧场、文创空间、创新产业园等。引入符合街区个性的特色商业，如独立书店、设计师工作室、传统工艺体验店、本土美食老字号，避免同质化的连锁品牌泛滥。提供租金补贴或定向安置，让一部分原住民能够回迁，保留社区的原真性和生活气息。在改善环境的同时，完善厨卫、供暖等内部设施，增加现代生活必备的公共服务，让老城区既“好看”又“好住”。 推进多元共治，凝聚社会共识。文脉赓续不仅是政府的事，更是全社会的事。要鼓励公众参与，在更新项目实施前期，通过工作坊、座谈会等形式，让居民、商户、艺术家等共同参与方案设计。支持居民自发组织开展文化活动和环境美化行动，增强社区认同感和凝聚力。探索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的模式，通过政策激励，吸引社会资本参与保护性利用和运营；设立文化遗产保护基金，接受社会捐赠；深入挖掘地方史、民俗、人物、事件，运用VR、AR、数字孪生等技术，复原已消失的历史场景，实现文化遗产的数字化保存和沉浸式体验，让城市成为一个有记忆、有温度、有认同感的生命共同体。 ■ 邓线平 （作者系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