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庭坚作品看江右书法的奇崛孤标

"> 　　黄庭坚书《砥柱铭》（局部） "> 　　黄庭坚信札 　　“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书法“宋四家”之一和“江西诗派”开创者黄庭坚此言，不仅是他个人艺术创作的宣言，更仿佛为江西书法近千年以来的精神气质定下了基调。　　黄庭坚书风直到元符年间（54岁后）才真正成熟并确定下来，这与苏轼书风的早熟形成鲜明对比。从元祐期间对苏字的膜拜，到谪黔州后的渐入佳境，尤其是到元符年间的高标独立，黄庭坚处境越来越糟，而书法却越老越妙。成熟后的黄庭坚书法，以其奇崛纵逸的个性风格——长枪大戟的笔画、中收外放的结体，尤其是提按顿挫、一波三折的笔法，成为“宋四家”中个性最为张扬的一位。其独特形式的背后，是脱略形迹、直抒心性的生动表达。这种不甘“随人作计”、矢志“自成一家”的精神，正是江右书法奇崛孤标传统的核心发端与不朽典范。　　纵观历史，这条奇崛孤标的精神血脉在赣鄱大地传承，在不同时代均焕发出夺目光彩。明末清初的八大山人，书法初学董其昌，后上溯“钟王（钟繇、王羲之）”，更得山谷之魂，化其奇崛为简淡，变其开张为凝练。他以篆籀笔法入行草，线条圆厚含蓄，结构险中求正，字态稚拙奇古，于简约中蕴含悲怆与孤傲。他将书法的形式语言高度提纯、个性化，达到了“笔简形具，神完气足”的至高境界，这是对黄庭坚“自成一家”精神的深刻回响与创造性转化。　　及至现当代的陶博吾。在碑学大兴的背景下，他取法《散氏盘铭文》《石鼓文》等上古遗韵，并融汇吴昌硕等大家神髓，书风朴茂雄强、真力弥漫，线质如万岁枯藤，结体天真烂漫，泥土般朴厚的精神气质与草根般野逸的生命张力扑面而来。他85岁时为修水黄庭坚纪念馆撰联：“高风亮节长留，野老犹能诵快阁；书法诗词绝妙，我来低首拜先生。”陶老的艺术，扎根传统又全然自我，在20世纪的书法星空中，以其迥异时流的“野趣”与“拙辣”，再次印证了江右书法人守正出新、戛戛独造的非凡勇气与创造力。　　从黄庭坚到八大山人，再到陶博吾，一条清晰的脉络呈现在我们面前：江右书学巨匠们建立的伟大传统，其核心并非某种固定的风格样式，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创新基因与独立精神。他们皆能深入传统的堂奥，又能以极大的魄力“破壁而出”，将个人的学识、性情、际遇与时代感受，熔铸成不可复制的笔墨语言与审美世界。这正是“守正”与“出新”的辩证统一，是“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在江西书法史上的生动写照。　　今天，我们纪念黄庭坚，研讨江右书风，正是为了激活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照亮当代的创作之路。在全球化与信息化的当下，书法的传承与发展也面临新的语境与挑战，地域书法文化的探寻与梳理也尤显重要。如何避免“随人作计”的跟风与重复？如何真正实现“自成一家”的时代创造？江右先贤们已经给了我们极为精彩的实践。　　□ 欧阳荷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