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政府院子里，老何的脚步总比别人快半拍。同事们送给他一个外号——“霍霍”（着急忙慌的意思），还总跟他开玩笑：“你怕是命里带事，接手哪块业务都不得闲。”他从不对此辩解，只“嘿嘿”地笑。 十多年前，老何担任人民调解员。从此，他不是在调解现场，就是在去调解的路上。 调解工作没有“容易”二字。 某个暴雨天，七十多岁的村医王大夫骑着三轮车去镇卫生院开会，不幸连人带车冲进了路边的沟渠，当场便没抢救过来。家属认为王大夫年纪大了，卫生院不该让她再干村医，更不该让她在这样的暴雨天去开会；卫生院则表示干村医是王大夫主动请缨的，开会也没有强制要求，卫生院没有责任。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老何一边安抚情绪激动的家属，一边又对卫生院相关负责人说：“王大夫七十多岁了，这样恶劣的天气还通知来开会，于情于理于法，你们是有责任的。”接着又把法律和相关案例掰开揉碎了讲，从当天下午调解到次日凌晨四点。在他苦口婆心的调解下，双方都各让一步，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在调解书上签了字。 有些纠纷调解起来特别棘手。如镇上一个孕妇到了预产期前一天，婴儿在母亲腹中窒息夭折，家属情绪激动，聚到平时做产检的医院大闹要说法。老何赶到时，现场已经围满了人，他没顾上喘口气，也没有指责家属扰乱了医疗秩序，只是以己度人：“我老婆生孩子时也很危险，当时我不知道多揪心。”就这一句话，家属的情绪就缓下来了，盼孙心切的孕妇家公甚至蹲地大哭。老何没有催促，直到家属情绪平复，才与他们共同商讨合理的解决方案。如何站住情理与法理？如何不被双方埋怨“偏心”？老何成了两方意见的“搬运工”，一边倾听一边传达，直把白天磨成了黑夜，双方的诉求才达成。 每一次解调成功，老何都感觉自己像“受气包”，扛摔扛揍，体力毅力都达到极限。但辛苦和委屈对老何来说是小菜一碟，“身为人民调解员，有什么委屈不能受的？”每次接到群众电话，他都风雨无阻。矛盾一旦产生，双方很难冷静，有的当事人撕破脸破口大骂，有的甚至大打出手……老何都挺身而出，拦在中间。 多年下来，老何做调解工作有了一套自己的方法：“尺度之内，将心比心。”他处理的大小纠纷都得到和解，甚至有一些难缠的当事人还和他成了朋友。如镇上有一个上海老垦民，脾气上来谁的话都不听，唯独肯听老何劝解。另有一个村民，因为老何多次为他打开心结，怎么也要请老何来家吃饭，老何也爽快赴约。两个人在一起，称兄道弟，完全看不出那人当年在调解时是怎样横眉怒目。 除了忙着调解，老何还有帮扶任务。他帮扶的贫困户，鸭子养得肥肥的，就是关在家里卖不出去。他比“鸭司令”还着急，忙着到处联系各单位食堂，宣传推销——遇到镇政府的各级同事，总要拉住尽力游说：“买一只买一只。”忙碌也不是没有成果，最后在老何的努力下，基本解决了养鸭户的燃眉之急。 到周末阳光晴好，老何正准备约上三五亲朋出去放松下，电话才刚放下呢，“丁零零零……”这边又一起解调的电话打进来了。 得，老何又要忙着赴另一个“约会”去了。 □ 周慧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