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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江西日报

文化意象熔铸的南昌精神

日期: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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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程维 著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南昌行》  程维 著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南昌这座城市从古至今都具有符号学般的深远意义。继《南昌记》《南昌慢》《南昌人》之后,程维又推出了《南昌行》。封面上“一部现代汉语‘锦灰堆’式的作品”,让我认识了“锦灰堆”这个词。我特意补课,方知这是一种艺术形式,将虫蛀古籍、青铜拓片、火烧信札等文物残片错落堆叠,营造“打翻字纸篓”式的混沌美学……《南昌行》将散文、诗剧、诗歌、小说、文人画融于一体,借400多年前传教士利玛窦之身,穿梭在南昌2200多年的历史之间,为读者呈现如迷宫般的史诗画卷。  叙事视角与文本实验  程维借利玛窦之口,或是说程维之魂寄身于利玛窦之身,为我们搭建起东西方文化对话的桥梁。明末来华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本是南昌的“异乡人”,却以访问者的身份,成为串联起不同时代人物命运的生命主体。这种独特的视角选择,因作者在南昌生活、工作六十余年的体验,与利玛窦在南昌的三年滞留经历,沉淀出对这座城市的复杂情感,使叙事有了“外来者的敏锐”与“内在者的深沉”。  本书有着独特的构思与缜密的逻辑考量。利玛窦的“记忆术”成为叙事的骨架,滕王阁、宁王府、松阳门、阆园等地理空间,既是历史或现实中的南昌地标,也是储存记忆的宫殿,不同时代的人物在此交汇、重叠。“藏园”“十九藏”“焚舟”等意象,将这种建构推向了历史的纵深:清代戏曲家、文学家蒋士铨的藏园,回廊与戏台构成精神的一个隐秘空间,戏曲与现实在此交织;散原山中的十九座寺庙,是朱允炆逃亡的迷宫,藏着权力追杀的阴影;“焚舟”作为贯穿千年的隐喻,被重构为核心意象,从三国到清代,从战火到日常,时而激昂如史诗,时而沉静如随笔。  《南昌行》涵盖散文、诗、小说、剧、画等多种形式,娄妃劝阻不了宁王朱宸濠叛乱的悲壮被写成诗剧,身处末路的项羽以先锋戏剧的形式呈现,读来惊心。而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徐孺”,其隐逸人生带着哲学气质;《与利玛窦没有发生的一次交谈》让利玛窦与无名氏在圆形剧场相遇,探讨记忆、虚构与存在的哲学命题。似乎只有这种艺术手法,才能让聚于南昌城的人物命运、历史情境形成精准的呼应——文体的边界消失,艺术的边界打开,使叙事形成一种“混茫”的美感。  诗剧、诗歌的意象张力  《南昌行》的叙事策略表现在交替出现的现代诗剧与诗歌上。以诗剧《霸王》为例,楚汉战场的残章与现代生活的符号在文字中碰撞,使叙事从形式创新落地为承载人性叩问与历史重量的艺术表达。  诗剧《霸王》以《史记》中“项王身被十余创”“五人共会其体”的史实为诗剧搭起舞台,打破历史叙事的完整性。霸王一登场便消解了身份的时空边界:“我可能穿西装、休闲服、夹克/穿各种不同时代的不同衣服,我都是/我,霸王。”其固化形象被拆解为跨时代的身份碎片。其武器意象更是古今混杂,冷兵器时代的方天画戟与现代战争的兵器并置,形成了尖锐对话。进一步便发现,程维将项羽的躯体拆解为头颅、左手、腿等独立生命体,他特别强调了“宁为玉碎”的美学精神。  书中《八大山人》则勾勒出“锦灰堆”式的精神残片。程维没有完整叙述八大山人的生平,而是拆解出他“雪个,大耳,传綮,刃庵,个相如吃,口如扁担”等身份、心境的碎片,勾勒出人物国破家亡后“自闭兼自虐,自卑又自傲”的复杂心性;而“白刃颜庵,红尘粉剉;清胜辋川王,韵过鉴湖贺”的诗句,又将其隐逸风骨与王维、贺知章的精神碎片拼合,让个体孤愤升华为文人精神的共同追求。  南昌城的精神基因  文化是城市的精神之母,也是城市的灵魂与根基。在程维笔下,两千余年南昌的历史之旅,是文化的寻根与重塑,通过个体命运的细节挖掘出南昌的精神基因:包容、坚守、悲壮、温婉。历史记忆与现实生命力交织在一起,让我们看到南昌从战火中重生的坚韧,从寻常中绽放的活力。南昌的包容,体现在它对不同身份、不同文化背景者的接纳上。本不轻易接待宾客的豫章太守陈蕃,却特意为徐稚设一张坐榻,流传千古;利玛窦初到南昌时“一度狼狈不堪”,后将南昌视为“灵魂的归宿”。这种接纳展现出城市的开放气质:它既能敬重雅士,容纳失意王侯,也能接纳王勃这般文人的驻足,还能包容外来传教士及异质文化。  南昌的坚守精神,藏在个体命运的抗争与执着中。宁王朱权的军权被收后,倒也豁达,改封南昌后将自己的才艺发挥到极致,著述高达数十种。再看朱耷,在国破家亡后隐居山林,秉持文人气节,成就了“八大山人”……用程维的话说,“南昌城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受挫于此,隐姓埋名于此,只要志节不凋则另有繁花”。南昌,让无数失意人实现了诗意栖居,守住了精神信仰。  □ 贾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