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潭村,宰杀了鸡鸭后,拔下的鸡鸭毛会被大人孩子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晒干,用于换糖或是换钱。 其实,除了鸡鸭毛,鸡鸭的胗子皮也是可以换东西或卖钱的。因此,每次杀了鸡鸭,胗子皮都会被孩子们小心地收好。 在龙潭村,每家每户一年里都要杀三五只鸡鸭。这些鸡鸭毛和胗子皮的去向大部分是货郎回收,有时候也有收购废品甚至专门收购鸡鸭毛的人上门来。 宰杀鸡鸭一般都是在冬天。龙潭村的人们将宰杀的鸡鸭拾掇干净后正好赶上烤火的季节,熏干了就成腊鸡腊鸭,成为正月里一碗上好的待客佳肴。拔鸡鸭毛之前,一般要用开水烫一下,因此拔下来的羽毛要晒干才能被回收。 初冬的阳光下,龙潭村几乎家家户户的窗台角落都摆着个装着鸡鸭毛的簸箕。有时候没有放好,遇上一阵大风,满簸箕的羽毛被刮落在地,就真的是一地鸡毛了。 幸好,走村串户的货郎和收鸡鸭毛的人仿佛都能掐会算,总是赶在大多数人家杀完鸡鸭不久后来到龙潭村。 羽毛这东西,无论用重量还是数量来衡量似乎都不太合适。不过这难不倒聪明的人们,在龙潭村,羽毛是用“只”来作为度量单位的——这是“一只鸡的羽毛、三只鸡的羽毛”,这是“一只鸭子的羽毛、两只鸭子的羽毛”。不管是孩子们拿去货郎那换糖换零食,还是收购者上门来收购,总是用手扒拉一下簸箕里的羽毛,看几眼就能估算出体量:这是四只公鸡的羽毛,给你一块六角钱。 李子看着这些跟羽毛打交道的人,觉得他们简直是厉害无比,不管簸箕里是多少只鸡鸭的羽毛,几乎总是能准确估算出数量。有时候遇到家庭主妇或者狡黠的孩子,会多报一只两只的数量,收购者就会讨价还价:“你们是不是记错了,明显没有这么多嘛,你看看这个尾羽,总共才这么几根,怎么可能有三只呢,肯定只有两只鸡的羽毛。”也有的收购者对一只两只的数量并不太计较,估摸着差不多,算好账又继续往下一个村子吆喝。 李子看着他们将一个个簸箕里的鸡鸭毛分类装进蛇皮袋中,就有些好奇:他们收了这么多的羽毛,再转卖出去要如何计算呢,难道他们有这么好的记忆力,能够记清楚每一个蛇皮袋里总共装了多少只鸡鸭毛? 有一个好心的货郎就告诉李子,他们到专门的收购站去卖就不是以“只”为单位了,而是按重量,“收购站一个冬天汇总的鸡鸭毛都有几百斤!”李子这才恍然大悟。 但是很快李子又有了新的疑惑。龙潭村每年要卖掉这么多只鸡鸭羽毛,收购站每个冬天要收集几百斤鸡鸭羽毛,那么多的鸡鸭毛都到哪里去了?做了什么用途呢? 后来有一天李子在镇上的集市看到有人在卖鸡毛掸子,估摸了一下上面的鸡毛数量,仿佛就看到两三只公鸡炸毛,在那里掸灰尘,他心里似乎也为龙潭村众多的鸡鸭毛去向找到了答案。 当然李子也没法计算那么多的鸡鸭羽毛能够做多少个鸡毛掸子,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知道更多的羽毛被收集后制作成了什么物品。 不过,对于鸡鸭的胗子皮,李子倒是很清楚被用来做什么了。龙潭村卫生所散发着浓郁中药味的药柜里,就有一个小小的抽屉装满了干燥卷曲的胗子皮。 鸡胗在龙潭村实际上是被另外一个具有典型赣西方言色彩的词语替代的,大家将它称为“鸡庆子”,或许我们用“鸡鸭的胃”来替代这个奇怪的词会更明白一些。这些“鸡鸭的胃”,内部有一层黄色的皮膜,撕下来后晒干,就是一味很好的中药了。走村的货郎按照五分钱或是一毛钱一枚的价格收购。 不过,李子一直到长大了,也没有弄明白鸡胗皮的药效是啥。 □ 漆宇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