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会

"> 　　老家土话，称“赶庙会”为“赶会”。这一天，周边的商贩、城里的生意人不约而同带着五花八门的商品涌向小小的集镇——许多是平日里看不见也买不到的。同日，十里八乡的人也早早拖家带口倾巢而出“赶会”，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今年10月2日，农历八月十一，一年一度的老家“赶会”又如期而至。我们驱车过高铁新余北站，走环城路，约35分钟抵达目的地——蒙山脚下的老家集镇。到达时，集镇所在地的主干道两边早已停满各色车辆，其间不乏有从广东、浙江、湖南等外省开回来的。　　集镇两旁，摊点密集。有卖甘蔗、油饼、麻花、油条的；也有卖城里时髦鞋帽及服装的，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其中，油饼摊子最多，每个摊子的盘箕里、桌案上，打包好的油饼都堆得满满当当，锅里则正滋滋煎着新的油饼，满眼是热腾腾的人间烟火味儿。　　我来到一个油饼摊前，同摊主闲聊起来。摊主姓胡，40岁，是从邻镇嫁过来的。丈夫11年前突发重病撒手人寰，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她不等不靠，凭卖油饼撑起这个家。如今，孩子们都已上了大学。我问她一个上午卖了多少个油饼，她笑着说：“蛮多的，比平时生意好。”说话间，微信到账的提示音仍响个不停。　　我边走边跟相熟的商贩及乡亲打招呼。一路上，许多老物件映入眼帘，有锄头、铁锹、镰刀、火钳、耙子等农具，也有村民纯手工制作的谷筛、米筛、簸箕、盘箕、筲箕、木甑、小桌子、小木凳、竹椅、竹床、芒扫帚等。道路两旁，老家的豆腐、蒙山土蜂蜜、手工南瓜酱、农家自酿龙施泉水酒散发着食物的香味，都是童年舌尖上的美好记忆。　　说起老家的豆腐，那真是既好吃又实惠，小时候只要两分钱一块，营养价值又高，填补了我们那代人长身体时的急需。看到豆腐，我便会想起已离世七八年的大姨父。每逢“赶会”，他总要提前一天就开始忙碌——精心挑选好豆子，用蒙山脚下的山泉水一遍遍淘洗、浸泡。第二天天没亮，泡涨的豆子被一勺勺喂进磨眼研磨成浆，磨盘转动，新鲜的豆香就从那间小小的柴房飘了出来。大姨父是全乡有名的做豆腐师傅，他用传统手法点出的豆腐，口感嫩滑，加点青椒、大蒜等佐料，或煎或煮或红烧，便成了儿时餐桌上难以忘怀的美味。　　我老家是个不起眼的小乡镇，位置偏僻，人口不多，集镇不大，南北东西交叉各一条街，但这两条街足以满足乡亲们“赶会”之需。儿时，兜里揣着5毛钱可以吃遍一条街：2分钱一根的冰棒、5分钱一根的甘蔗、1毛钱一碗的包面（馄饨）加油条……吃啥都是香的！　　我在不大的两条街道和农贸市场之间来回溜达，想找个摊位吃一碗正宗的乡下凉粉，遗憾的是，整个集镇仅有一家卖凉粉的摊位，9时许就售罄收摊了。我又想寻一碗儿时最爱的包面解解馋，也未能如愿。其实，现在城里满大街都是包面、饺子店，想吃天天都可以吃，我真正要寻找的是儿时记忆而已。东逛逛西走走，想顺便捎两双农妇纳的布鞋回城，也没有找到。转念一想，如今做布鞋早已实现机械化，布鞋专卖店在城里随处可见，当初仅靠手工做的布鞋如今已身价倍增，两三百元一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样一想，我心里也就释然了。　　返程的路上，碰到几位在城里做生意的乡友。他们告诉我，回来“赶会”，既为释放压力放松心情，也想趁此机会回老家看望父母亲友。“相比传统节日，我们更喜欢‘赶会’时一家人聚在一起的热闹。”在城里做了30年豆腐生意的朱女士说。　　是啊，不管时代怎样变迁，传统的力量，总是温润而绵长，如一根看不见的线头，永远系着游子的心——纵使那些熟悉的老物件渐行渐远，但它们始终活在游子记忆的暗房里，成为众人认领来路的精神底片。此时的“赶会”，赶的也不再是物资的会，而是一场情感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