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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江西日报

别样的爱

日期: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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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樟树下       上一篇    下一篇

  昨晚梦见外婆了。  她从远方“赴圩”回来,面带些许微笑却又略显威严地问我:“手头的工作做好了吗?”我怯生生地应道:“差不多,还差一点点……”“啪!啪!啪!”三声脆响,外婆的巴掌落在我屁股上:“工作能差不多吗?”  惊坐床榻,眼前已没了外婆的影子。算起来,外婆离开我们已有三十多个年头,但我却常常在梦里见到她。在我6岁之前,我同妹妹赣莲一直在外婆家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童年嬉戏打闹中,我们和小伙伴下塘摸小鱼、上树掏鸟蛋、农田捉泥鳅、山窝抓野鸡,客家人所说的“捉蛇弄拐”,那是家常便饭,个个山里娃都身怀绝技,我这方面悟性也不差,经常“拔得头筹”。  外婆其实是个慈祥有涵养的人,很少在屋场对其他小孩动粗,但因为我的种种“超常”表现,她对我真是“宠爱有加”“另眼相看”,别样的爱(教育)倒是伴随我一路。  性格有些孤僻的蓝外公独居在老屋里,我那火眼金睛的小标舅“侦察”到蓝外公前几天到杂货店买了一大罐糖,里面有奶糖、酥糖、芝麻糖。在那个粮油糖极为紧俏的年代,这些糖果可是香饽饽,尤其是大白兔奶糖,馋得我口水直流。在小标舅的极力怂恿之下,趁着蓝外公外出干农活,我踩着小标舅的肩膀翻窗而入,狠狠地“幸福”了一把并溜之大吉。正当我俩吃得津津有味时,被赣莲小妹瞅见了,小气到家的我俩竟然一点“甜头”都没有分给她……下场可想而知,闻讯而来的外婆以雷霆之势逮住了“作案人”,在“审判会”上,小标舅竟“厚颜无耻”地推诿:“我只是顺肩提供了个‘小搭子’,全是他动的手!”看到这个不负责任的“推手”,我怒目直视:“男子汉大豆腐(大丈夫),敢做敢当!你打我噻!”“有求必应”,外婆抄起身边的荆条,朝我屁股便直抽过来,瞬间我屁股血痕显现。稚嫩的皮肤哪经得起这般抽打,顿时,我杀猪般的哭喊声响遍整个山村。  是夜,伴着疼痛我昏睡过去,隐隐约约感觉外婆用山茶油(客家人叫木梓油)涂抹我屁股上的伤口,口中喃喃自语:“小时候偷糖果,长大了就会偷金条,我不管你谁管你。”  但我记吃不记打。邱屋太婆的儿子分家另过了,她独居几间土坯房,一天,她请了泥匠把入门台阶用水泥翻新了一番,粉得标标致致的。冰牯佬等几个小伙伴因偷了太婆的西瓜被骂,约我去“报仇雪恨”,想起外婆的牛鞭子,我缩着脖子没敢应承。他们趁太婆打盹儿的功夫对着没干的水泥台阶卖命地跺了几脚。黄昏时分,太婆巍巍颤颤地到水井挑了半桶水,正好看见我:“赣平!赣平!我那屋檐下的狗爪印子是不是你踩的?老实交代!”我顿时蒙圈,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是好。“太婆平日最疼你,你外婆每次打你都是我拦着,你这个鬼崽子还恩将仇报!”误会了的太婆骂我。我被这番话激怒,朝着水桶方向狠啐了两口唾沫。无巧不成书,外婆就在不远处目睹了我的“恶行”,她冲到我眼前,两记连环掌甩了过来:“这么无礼不孝,天理也难容吖!”为了自罚教育失当,从此外婆每天都会把太婆家的水缸挑满水,我则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当她的小跟班。  后来,因我不愿意随父母去赣县县城上保育院,到了保育院又伙同妹妹赣莲等翻墙越“院”,外婆别样的爱在我身上又“恩赐”了一番;小学二年级,我领着几位女“粉丝”逛县城废弃的防空洞,外婆别样的爱又降临了一会;再后来,小学三年级我带着几位女同学去茅店镇赴圩买蚕宝宝,与“组织”失联半天,急坏了的外婆又用别样的爱在我身上“实践”了一下。  再后来,我慢慢长大,外婆别样的爱越来越少,所用的工具也越来越轻:从木棍到荆条,从牛鞭子到黄竹鞭,从树杈子到鸡毛掸子。  再后来的后来,外婆走了,她说她要去远方“赴圩”了。  但我常常想起外婆的叮嘱:“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一辈子都不能有贪念和邪念……你敢不听话,我赴圩回来就会给你不一样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