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风雅见性情

"> 　　李瑞清“金翁札”第一页 "> 　　李瑞清“金翁札”第二页 　　金翁先生阁下：承赐入场券三纸，贫道无珍可赛，无艺可游，但有惭汗。送上拙书大联一付、屏一付、中堂三幅，即卖以助捐。其价目别单呈上，愿随汪、何两先生后焉。敬请台安！玉梅花盦道士清顿首。陈、贝两先生前致谢！　　这是清末民初著名书法家、江西进贤人李瑞清（1867－1920）一通两页信札的内容，大意是：感谢金翁先生赐我3张（参加义拍的）入场券！我没有珍贵之物可与人比，也无何技能可用，只有惭愧。现送上我写的书法大对联1副、条屏1幅、中堂3幅，拍卖的钱用于捐助。具体标价在给您的另一单子上，愿意排列在汪、何两先生之后。并代向陈、贝两先生致谢！　　此信札说的是义拍书法作品用于捐助一事。信中涉及多个人物。上款人“金翁”，或为当年上海民间雅集社团淞社的骨干成员金武祥。“汪、何”二人，有资深藏家认为可能是汪琨、何维朴。因为说到当年在上海滩的艺术家从事慈善活动的，汪琨是绕不过去的人物。海派重要画家、江西婺源人汪琨，1909年在上海参与发起豫园书画善会，致力于艺术创作与慈善赈济。何维朴也是寓居海上的晚清遗老、著名书画家。　　在当时，作为张大千恩师的李瑞清，在书画界声名显赫，书法自称“北宗”，与吴昌硕、曾熙、黄宾虹并称“海上四妖”，是中国近现代教育的重要奠基人和改革者，也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先驱、中国现代高等师范教育的开拓者，名头并不比汪、何小，却提出愿居二人之后，可见其淡泊名利、谦虚低调的人品。　　此信札还体现了李瑞清热心公益，心有大爱。他1912年辛亥革命后辞去两江师范学堂监督、南京布政使寓居上海直至去世的七八年间，“家境贫寒，老弱数十口仰其供食，经常断炊”。为此，他成了家里的“制米机器”，日夜创作应索之作。在这种境况下还不忘义捐，其大爱令人敬佩。　　据曾迎三编《清道人年谱》载，李瑞清在上海期间，多次参与或发起书画捐赠活动，如1914年9月，与吴昌硕等为上海孤儿院筹集经费捐赠作品；1917年汴晋鲁湘水患，与题襟馆书画会同仁何维朴、吴昌硕、王一亭等发起书画助赈等。　　此信札堪称李瑞清小字行书的代表作、“标准器”。他自幼学习书法，对殷墟、周、秦、两汉至六朝文字皆有研究，可谓上追周秦、博宗汉魏，各体擅长，尤工篆隶。他给人印象最深的“招牌”书体是颤抖线条的大字篆书、行书和魏碑楷书。其实，除了大字，他同样能写小字行书、楷书，只是小字没有颤笔，一般人不敢认。有论者评其书法“秀者如妖娆美女，刚者如勇士挥槊”。笔者见过其用文征明小楷字体题的画款，极为秀雅，与其刚强如怒目金刚的大字颤笔书风格格不入。论者所言，信然。　　李瑞清书法风格多样、取法极广，也体现在此札中。此札书风的基调是颜真卿行书，但也有王羲之、苏轼的影子，最典型的是第一页第二行繁体“纸”字，几乎脱胎于苏轼《寒食帖》。　　李瑞清临苏轼帖颇有心得。《清道人遗迹》载其临东坡跋：“当悟其（东坡书法）纯绵裹铁之妙，一笔不肯直下。”难怪此札“纸”字最后长竖有粗细顿挫，且有一定弧度。将各种经典书法碑帖杂糅一体，博观约取，形成自我风貌，此札可谓成功范例。仔细分析，其风格有如下特征：　　从字形看，外拓结构?，结体宽博开张，视觉张力强，形成雄浑磅礴的气势，如第一页首行“阁”、第三行两个“可”、第五行“联”“屏”，第二页首行“幅”、第四行“焉”等。这种宽博的结体，正是来自颜真卿的“全为隶法”。　　从笔法看，篆籀笔法，中锋运笔。虽为小字，但通篇可见其篆书笔法的圆劲；虽为小幅，但小中见大、气象万千。这种古意盎然的篆隶笔法也是取法颜真卿。崇尚碑学的李瑞清认为，颜真卿篆隶笔法可直溯到北碑笔法，故学颜也是碑学的一条捷径。颜书的这种双重属性，使不少书家从中选择寻求碑帖融合的可能。李瑞清就是这样学的。　　从气韵看，笔势流动，牵丝自然，疏密对比明显，整体节奏感强。这得益于李瑞清各种碑帖熟谙于心，各种谋篇布局信手拈来，如此学养深厚，自然笔下有神，气息灵动，无拘无束。　　写信虽然不是书法创作，但却看出作者最自然的书写状态。此札虽为率意之作，但无处不体现其书法的功力，可谓笔笔不俗，字字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