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书写与家国叙事

　　莫晓红 著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 《蓝色家书》　　莫晓红 著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新南方写作，正逐渐成为备受瞩目的文学风气与审美风尚。从话语质素看，“新南方”之“南方”意涵，已然突破了原有的江南话语畛域，涵盖包括岭南、闽南、西南、海南、东南亚等在内的阔大多重地理图景。《蓝色家书》的作者莫晓红，循此脉络，以其细腻圆转的笔触抒写革命时期的中国以及闽地人民流寓南洋的离散经验，重新开拓新南方写作的可能性。　　儿童小说惯用的叙事技艺，在于叙述视角的别具机杼，此书亦不例外。在叙述视角上，兼用了限知性的第一人称视角与儿童视角，以及与之构成微妙辩证关系的反思性成人视角，给予读者多重身份的阅读体验。作为主导性叙述视角，陈文钰（“我”）既是文本主干人物，亦是小说故事的观察者、亲历者与叙述者，一段长逾数十年的异乡漂泊之旅，由此开启。　　在经年的漂泊中，文钰虽饱经忧患，却眸映虹霓，一路生花。自阿爸陈敏昌突然失踪失联后，七岁的他就担负起繁重的家庭负担，辗转流徙于武平、厦门、槟城、爱大华、牛车水、苏门答腊等地之间，从事过码头搬运、账房记账、伐木场煮饭、橡胶园割胶等营生行当，目击着平凡流民形形色色的生活，其间频仍的苦难性际遇自不待言。然而，这些苦难体验，并未熄灭文钰眼中的明媚莹洁之光。文钰秉持善良乐观的精神品格，以其勤奋好学的学习态度和勤劳踏实的生活态度，终也遭逢来自他者的温柔以待。在爱大华有淳厚的阿公为之夜打蒲扇的关怀与爱护，在豆腐街大杂楼有张伯伯、张伯母“豉油鸡和香葱油腐竹”的款待与疼爱，在宝塔街有师父、师娘犹如椿萱之关切。　　这种“地方志”式的南洋空间重构，除借着儿童之眼，对遭遇的各色人物的现实情境、生活形态与生命情态予以摹写外，还注重对于迥异于北方的其他南方地域因素展开在地性想象。作者的笔触，将异质性的新加坡、印尼等南洋异域空间与具有原乡隐喻意义的闽南“围龙屋”空间镜像进行结构性的并置、互文、勾连与映照。具有高度辨识性的南洋的风土、风景、风物、风情、风习竞相涌现，纷然驳杂，通过书中自然亲切的文字描述，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闽南与南洋的交汇，故乡与异乡的交锋，藏在生命缝隙中的怅惘乡愁化为海外游子口中活态的方言腔调，“阿公”“阿嬷”“过番”“唐山”“侨批”等携带着闽南原乡的语言质地犹如生命胎记，处处可见。这种原乡情结，还体现在对于闽南文化遗绪的意象编织以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潜文本的修辞挪用。充溢于文本空间内的意象符码，庞杂密集，包括魂牵梦萦的“围龙屋”、神祇与灶土、繁杂的中草药、门前的木瓜树、身上的红腰带等视觉意象，角粽、甜粽、甜粿、红桃粿、麻油干煎鸡等味觉元素，《汤头歌诀》《本草问答》《算法统宗》《山海经》《雷雨》知识文本与“平安批”信函文本。这些置入小说叙事的物质代码，并非缄默的存在，而是携带着在地的乡土质感与个体的生命温度，具有叙事功能与负载原乡记忆的精神象喻，形塑了闽南侨民的离散踪迹。　　从色调叙事维度看，作者把“蓝色”与“红色”线索统合，构造了两位一体的叙事装置。如果说前者隐喻儿童的南洋流徙，那么从蓝色的浪涛中涌溢而出的那片“红色”则象征风起云涌的革命。作者以简易编年史（1931年至1949年）的线性结构展开叙事，勾勒出近代中国积贫积弱之际，部分人群被迫远赴南洋谋生求存的时代图景，他们背井离乡在外打拼，始终把家乡沉甸甸地放在心上。　　此外，作者将主人公文钰的南洋流徙故事嵌入抗日战争的宏大叙事框架中，以个体化、儿童化的方式描述时乱动荡、历史褶皱与战争创伤。当抗战烽火熊熊燃起时，个人求生的艰难跋涉则升华为共赴国难的毅然决绝，书中的每个人都在时代洪流中做出了选择：有人捐款救国，有人回国参战，有人以医济世……他们的故事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见证。　　越过斑驳的时间墙垣，隔着浩渺的南洋烟波，在蓝色惊涛与红色革命的翻腾激荡之间，在“朝花”与“夕拾”的流盼低回中，在泛黄的“平安批”与“抗日笺”的幽微字缝里，尽诉纸短情长、薪火相传的家国情怀。作者犹如一名聆察者，以《蓝色家书》作为南方离散书写的记忆容器，让“无穷的远方，无数的革命者”得以浮出历史地表，使得彼时的历史图景与旷远的“侨批”尺素由此显影。　　书评作者简介：齐林华，1982年出生，安徽宿松人，博士，豫章师范学院副教授，江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南昌市作协会员。擅长新诗评论、小说评论、影视评论，已有部分文字刊发于《百花洲》《百家评论》《创作与评论》《中国艺术报》等文学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