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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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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江西日报

“爱艺术的人,青春期更长”

日期: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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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艺评论       上一篇    下一篇

  在今年上半年的国产院线影片中,由刘健执导的《艺术学院1994》无疑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事实上这部看似“不起眼”的手绘动画长片,不仅在制作班底上众星云集,还在2年前强势入围了第7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提名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如今,姗姗来迟的《艺术学院1994》在毕业季终于和国内观众见面,唤起了几代怀揣艺术梦想的中国艺术人的青春记忆。  “去生活,去犯错,去跌倒,去胜利,去从生命中再创生命”,影片的开头引用了现代主义文学大师乔伊斯在《给青年艺术家的一封信》中的这句话。《艺术学院1994》聚焦20世纪90年代一所中国“南方艺术大学”中艺术学子的日常生活,它与刘健本人的求学经历有着紧密的联系。作为当代中国极具作者性的电影创作者之一,对现实社会、个体世界的深入和回应是刘健始终坚持的追求,而相比以往的《大世界》等前作,《艺术学院1994》以其更加私人化的叙事角度、对特定时代群体的细致描绘,使得影片在时空层面上附着了极强的超现实感。  《艺术学院1994》围绕张小军、兔子、林魏国、郝丽丽、瘦马等年轻艺术学子在学业、情感、理想等方面面临的诸多问题,通过对这些既存在逻辑又相对松散的生活片段的编织,为观众展示了市场经济浪潮奔涌下,艺术人的迷惘与抉择:老马是怎么从“婴儿”变成现在的步履蹒跚的?新潮画展带来的现代、后现代艺术到底能不能被引入到毕业作品里?艺术是被高估了还是低估了?艺术真的需要学吗?艺术有灵魂吗?做艺术就是为了出大名赚大钱?如果做艺术不能趁早出名还有意义吗……在爱情、艺术和自由的十字路口该何去何从,他们发现根本没有写好的指示牌。  艺术就是一切,一切都是艺术,《艺术学院1994》从小切口中发掘出大设问。对艺术学院中的年轻人而言,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与杜尚、马蒂斯、毕加索之间的距离很近——艺术已经充分融入了他们生活的各个角落乃至血液当中;但同时,艺术世界与现实世界间实在的差距,却使他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所处现实环境的日新月异和难以把握。高更的箴言无法解决他们眼下一个又一个的困惑,外面的世界既充满诱惑,也亮出它的“獠牙”。这种残酷尤其强烈地表现在以郝丽丽、高红为代表的女性人物身上,相比“张小军”们,她们似乎更早地意识到所谓艺术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内向的郝丽丽选择张小军还是吴英俊不仅关乎情感,还关乎她将以何种态度迎接未来的生活;高红与郝丽丽的决裂则再次拨动了艺术人心中理想与现实的天平,爱人或者爱艺术变成了如鲠在喉的同题设问,仿佛放弃“真爱”与放弃“纯粹的艺术理想”之间并无分别。  在数年前的演讲中,学中国画出身的刘健曾诚实地提到,最开始想做手绘动画电影的初衷,就是希望还能多画一些画。但也许他自己也不会想到,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今天。《艺术学院1994》的构思比刘健的任何一部长片都要早,它的问世是创作者对于个体记忆的回顾,也是对那个美丽年代的浪漫致意。如果说《大世界》等作品是导演借由意外和偶然的黑色小品对外部世界的反复追问,那么《艺术学院1994》无疑是一场“见自己”的内部体验之旅,它们都不可避免地经受着时代洪流的冲刷,但这部新作显然寄托了创作者更多的勇气和希望。  一个人不会永远年轻,如果没有了尝试事物的勇气,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海报上的宣传文案已经给出了回答:“爱艺术的人,青春期更长。”  影片开场时张小军被划破的画,正是前作《大世界》中出现的那一幅,这也许正说明了只要画笔还在手中,艺术总能化作刺破现实伪装与压抑的利刃,无往而不利、历久而弥坚,化用歌德的话来说:现实多数是灰色的,然而艺术理想之树长青。更重要的是,从刘健“一个人的动画电影”,到属于所有爱艺术的人的精神影像,《艺术学院1994》所讲述的就像片头那只不断掉落又不断起身向上的甲虫一样,为当下的我们保留和传递了一份永远尝试攀登高峰的倔强,一份敢于在雪夜放歌、在雪地上撒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