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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江西日报

造福之地

日期: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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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井冈山       上一篇    下一篇

  打开中国版图,在湘西腹地,武陵山脉与雪峰山脉之间,被誉为“福地之城”的怀化,安然坐落于灵山秀水之间。  时值初秋,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但见沅水潆洄其间,青山重峦起伏。据记载,宋时,朝廷以“怀柔归化”之意,始设怀化砦,怀化之名由此得来。作为“黔滇门户、全楚咽喉”的怀化一直是中国中东部通往大西南的“桥头堡”。  巍巍雪峰山下,悠悠沅江水畔。当我的脚步在历史与现实中穿越,总能触碰到不老的时光里,这方大地上那层层叠叠的文明肌理——高庙陶器上的凤鸟振翅欲飞,二酉山中的竹简熠熠生辉,长征路上的转折惊心动魄,稻花香里的芬芳翻涌成海……我相信,怀化之“福”,绝非虚妄之美誉,实乃穿越八千载风雨仍璀璨绚丽的生命印记。  凤起高庙 福之肇始  沅水汤汤,携着远古的讯息奔流不息。7800年前,高庙先民在怀化这方土地临水而居,制陶渔猎。在高庙遗址博物馆,其中最令人惊叹的,便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羽冠高耸,长尾逶迤,那是中国凤凰雏形最早的飞翔,比中原地区的凤凰图腾早了整整三千年。  若细细思量,这凤鸟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先民对天地、对幸福的原始祈愿。在万物有灵的年代,他们仰望苍穹,渴望如飞鸟般超越凡尘的束缚,抵达光明与自由的彼岸。高庙遗址中出土的凤鸟白陶,其纹饰之精美、意象之超凡,震惊后世,被考古学家誉为“中华第一凤”。  而怀化古称“鹤州”,亦是与福结缘的明证。鹤,在中国文化中乃长寿祥瑞之灵禽。至今,怀化市区仍存鹤鸣洲,林木蓊郁,白鹤时而栖息其间。临水而立的观鹤楼,飞檐如翼,仿佛随时要携着这座城市的祥瑞之气凌霄而去。如今,每当冬季来临,鹤鸣洲的芦苇荡里,不时仍有白鹤的低吟。而当它们展翅高飞,洁白的羽翼掠过观鹤楼的飞檐,那优美的弧线,恰似《诗经》中“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的祥瑞隐喻。  书藏二酉 福之血脉  公元前213年,秦始皇焚书坑儒,华夏文明面临空前劫难。秦朝博士伏生,冒死将千余卷珍贵典籍装车南运,藏于怀化沅陵县的二酉山中。“藏之名山,传之后人”,这一壮举,使得先秦的文化火种得以在暴政的烈焰下幸存。  “学富五车,书通二酉。”自此,二酉洞仿佛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在历史的暗夜里守护着文明的微光。当劫难过后,这些典籍重见天日,如同种子般撒向神州,滋养了此后两千年的文化发展。  但我站在二酉山,仰望这座神奇的中华书山,我看见一场隆重的书山祭拜仪式正在举行。大家情不自禁地参与其中,吟诵《书山赋》,一起祭书圣、取圣火、传薪火,见证了二酉书香文化与文明的厚重性。这股绵延千年不绝的文脉,是怀化福地底蕴中最坚韧的一根筋骨。  书山巍峨,文脉绵长。在这方土地上,在刘禹锡、林则徐、沈从文、黄永玉、金庸笔下,远古的诗情迸发新生之力,引领着今日的我们求真问道、探索未知,共同感受中华文脉的赓续和传承。  通道转兵 战略转圜  历史转瞬而过,时光穿越到现代。1934年12月,中央红军长征途经怀化通道县时,面临前所未有的绝境。经过惨烈的湘江战役,红军已从八万余人锐减至三万,士气低落,前途迷茫。而当时掌握军事指挥权的博古、李德,不顾敌情巨变,仍坚持原定计划,执意要北上钻入敌人的包围圈。红军命运,悬于一线。  12月12日,一场关系中国革命生死存亡的紧急会议在通道县恭城书院召开。毛泽东同志根据敌我态势,力主放弃北上,转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进军。这一主张,得到了周恩来、张闻天、王稼祥等多数同志的支持。最终,中革军委采纳了毛泽东的建议,下达了“通道转兵”的命令。  这一转,于绝境中撕开了一条生路,避免了红军可能遭受的灭顶之灾。它不仅是一次军事路线的改变,更是一次思想路线的初步觉醒,为随后遵义会议的胜利召开、毛泽东同志重新掌握军事指挥权奠定了至关重要的基础。  站在通道转兵纪念馆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在这里,时光仿佛倒流,让我得以近距离触摸那段峥嵘岁月的脉搏。它之所以被赋予非凡的历史意义,体现在历史关键时刻的战略抉择上,体现在对中国革命气运的深刻改变上。  稻涌安江 福泽天下  怀化之行,深感怀化之福,不仅关乎精神与历史,更切实地滋养着天下人的肠胃。怀化作为杂交水稻的发源地,从“让天下人都有饱饭吃”的初心,到“禾下乘凉梦”的抱负,袁隆平“一粒种子改变世界”的征程,不仅是温饱之路,也是人类奇迹。  水稻,养活着世界几乎一半的人口。一朵小小的稻花,因为雌雄同株,曾经让育种专家们利用杂种优势成了奢望,甚至绝望。在洪江市安江镇,有一所看似普通的学校——安江农校。在这里,一位名叫袁隆平的青年教师,开始了他人生长达37年的守望。  20世纪60年代,饥饿仍是笼罩在中国乃至世界之上的阴云。袁隆平在安江农校的试验田里,偶然发现一株“鹤立鸡群”的天然杂交稻,由此萌生了培育高产杂交水稻的惊天设想。科研之路荆棘密布。然而,他带领团队历经无数次失败,最终在1970年于海南发现那株关键的“野败”雄性不育系,为杂交水稻研究打开了突破口。  1973年10月,在第二次全国杂交水稻科研协作会议上,袁隆平正式宣布籼型杂交稻三系配套成功。他选育的“南优2号”,成为我国第一个大面积生产上应用的强优势组合。1976年,全国籼型杂交稻种植面积超过200万亩,普遍增产两三成。  这条路,袁隆平一走就是一辈子。从湖南到海南,从广西到云南……多少稻田里留下了他的脚印和牵挂。他的论文,写在了祖国的大地上。  杂交水稻的大面积推广,不仅让中国人将饭碗牢牢端在了自己手中,更惠及全球数十个国家,为数以亿计的人口解决了饥饿问题。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报告上,“杂交水稻使全球饥饿人口减少三分之一”的描述,恰似当年试验田里最饱满的那穗稻谷。  溯流时光之河,怀化之“福”,脉络清晰,意蕴磅礴。这种种福泽,层层叠叠,交织融合,共同构成了“福地怀化”的深刻内涵。它绝非仅是地理上的得天独厚,更是历史与文明的深厚底蕴,更是无数先辈用智慧、勇气、追索与汗水浇灌出的精神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