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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江西日报

烟火子固路

日期: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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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樟树下       上一篇    下一篇

  “老三样?”  “哎——老三样!”  清晨的子固路飘着油香,我寻着味儿坐下。店主是年轻的夫妻俩,老板笑呵呵把油条递过来。油条还冒着热气,捏在指尖里有点麻麻的。撕开一角,里头的孔洞松松软软,咬下去,面香混着油香直往鼻子里钻。  瓦罐汤刚从炭火炉上提下来,粗陶罐子烫得要垫着纸才能拿。揭开盖子,肉饼的鲜混着墨鱼的香漫出来,喝一口,烫得舌尖直跷,却忍不住又吸溜一口,让暖流顺着喉咙往胃里淌。我喜欢把油条泡进汤里,浸得半软,咸香裹着面的清甜,一边慢悠悠嚼着,一边看老板熟练地往拌粉里撒上葱花、萝卜丁、辣椒末,再淋两勺生抽……叫了拌粉的食客一手接过,一手拿着筷子往盘子里一搅,米粉滑溜溜缠上木筷,带着腌菜的脆和酱油鲜味的粉便吸溜进嘴里,熨帖得很。  五年级的暑假大抵就是这样开启的。  等碗底见了白,我抹抹嘴往琴行走去。油香渐渐淡了,换成街角老樟树的清香。琴行的卷帘门刚拉开半扇,蔡老师偏头笑着看我:“来练琴了?你是第一个。”  我钻进门内,指尖按上熟悉的和弦。父亲便拎着空布袋往琴行隔壁的大菜场去,回头喊句“练完等你妈”,声音远远地送来。菜场里该是热闹的,父亲总爱半蹲下来跟摊主讨价还价,不久,他手里的袋子就慢慢鼓起来。  日子像琴键上滑过的音符,连续而又跳跃。在子固路烟火气未散的晨光中,我已习惯了父亲电动车后座的颠簸。这条路,有自行车的铃声、公交车的喘息、路边炸麻团的油响。一路上,父亲的车把子左拐右绕,我的书包总在拐弯处随着颠簸撞着背。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特别热,子固路的蝉鸣因此也格外响。那家开了三年的山东炒货店换了新招牌,里头的老板却还是老样子,挥着大铁铲翻炒瓜子,焦糖香顺着敞开的门四散。喜糖一条街从早到晚都是笑盈盈的,不时有人拎着印着“金榜题名”“百年好合”的喜糖礼盒从店里出来,脸上的笑比糖纸还闪亮。  后来搬了家,在红谷滩的高中走读,却总感觉校门口的香樟不及子固路的苍劲。再后来,是带着嚷着要感受地道南昌味儿的大学朋友,一头扎进子固路。路口那卖拌粉瓦罐汤的小店还在,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青石板上数蚂蚁,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是我女儿,”老板的声音从门帘里透出来,他探出头对我笑,“长这么大了!”  热气腾腾的瓦罐汤一端上桌,熟悉的鲜香扑面而来。朋友迫不及待喝上一口,烫得直呼气,却又竖起大拇指。路过原来学琴的琴行,里边穿着白色公主裙的背影跟着节拍反复练习,恍惚间似乎看见曾经的自己。  暮色漫上来时,老樟树影斜斜铺在地上,子固路的夜色变得斑驳不定。朋友说,这里的时间走得真慢。  “她爸,去买包盐回来——”  不知身边哪一扇门“哐”地打开了,随着女主人的声音,有一个男人走出来,朝边上小杂货店踢踏踢踏地走去。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我们踩着他的影子,也慢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