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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江西日报

共赴一场八月邀约

日期: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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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我们八月见》 加西亚·马尔克斯 著 南海出版公司   □ 娄瑾怡  《我们八月见》的全球发售无疑是今年上半年世界文坛关注的焦点之一。作为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领军人物,马尔克斯竭力将生命的余晖映照在此书的五万字中。他反复打磨,却依旧给出了不满意的判决。出于对作品的判断和读者的考虑,马尔克斯的两个儿子选择将父亲的这部遗作出版。  这是马尔克斯首次以女性为主人公的作品。马尔克斯用细腻的笔触捕捉主人公安娜幽微的心绪,展现了中年妇女平静稳妥的外在特征与孤独脆弱的精神内核。安娜是一个46岁的中年妇女,通晓文学和音乐,在取得文学艺术学位之前嫁给了出生于音乐世家的丈夫。两人的感情稳定甜蜜,共同孕育了一儿一女。每年的8月16日,安娜都会独自乘坐同一班渡轮,抵达同一座海岛,光临同一家花店,顶着同样的似火烈日,来到同一处破败的墓地,将一束新鲜的剑兰放至母亲的坟前。而在每一次旅途中,安娜总会结识不同的男性、产生一段段露水情缘。故事的结尾,安娜意外得知与母亲相关的、一位60余岁男人的存在。安娜借此感知到了存在于母女之间的独特心灵交织。最终,她郑重地携母亲遗骨返家,故事就此落下帷幕。  马尔克斯的晚年创作饱受记忆消退的折磨,但作品依旧承袭了其一贯的创作风格,这仿佛成了他大脑记忆最深刻的部分。首先是时间的选择。八月是马尔克斯笔下具有极致代表性的节点:八月是马孔多总下雨的时节,是“恶时辰”和“权力之日的凄凉朝霞”;在八月,上校退伍了、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因演奏被关入监狱;也正是在八月,安娜踏上了那条追求心灵自由的道路。其次是对人物的精细描写。马尔克斯总是能极力满足读者对故事人物的期待,在《我们八月见》中同样如此。“穿着牛仔裤、苏格兰格子衬衫和一双低跟休闲鞋,没穿袜子,打一把缎面阳伞,拎了个手提包,唯一的行李是一只沙滩旅行箱。”“她又取出一件粉色丝质无袖睡衣……随后她取出一条印着厄瓜多尔飞鸟的三角丝巾、一件短袖白衬衫和一双穿了很久的网球鞋。”丰富的细节描写,让安娜的形象跃然纸上。  通篇读罢,最触动人心的是安娜的最后一次小岛旅程。归途中,安娜带回了母亲的遗骨。书中并没有明确交代母亲频繁来往和执意长眠于小岛的原因,一切想象的权利都交由读者了。为一晚的偶遇耗费一整年的等待或许荒唐,但每一次的密会都印证着这个中年女人的改变。从酒精催使、让她倍感不快的“20美金”,到取悦自己,再到对名片的短暂保留,安娜不断感知社会、时代、家庭对人性的影响,正视婚姻中的矛盾。这是对过往的和解与释然,是无形事物的具象化。  正如马尔克斯所言:“命运如此,我们逃无可逃。”命运与孤独是萦绕马尔克斯文学创作的主题之一。在外人看来幸福美满的家庭下暗藏着信任与情感的危机,只有安娜方可感知。她受困于规训,但海岛帮助安娜逃脱现实的压迫。当安娜看到母亲于棺中“笑容僵硬、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的模样时,她觉得自己与母亲无异,甚至感受到了角色的互换——她已然死了。当她大摇大摆地带着母亲的遗骨进家门的时候,她已然不是从前的安娜了。遗骨的带回预示安娜与那段短暂而酣畅的冒险的告别,是孤独的回归,但又何尝不能视作是安娜厘清命运与情感后做出的大胆决定呢?摒弃那方土地,是因为安娜无需在理智与情感之间反复横跳以满足世俗的眼光。她接纳了短暂狂欢的存在,带着全新的认识大胆迈入现实。  相较于《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等鸿篇中宏大孤独的家族叙事、催人泪下的爱情让人惊叹,《我们八月见》短小、平和,甚至有一小部分显得仓促模糊。这也引发了部分读者对《我们八月见》的负面评价,认为情节存在离奇、残缺等问题。有限的生命与纠缠的病痛也让马尔克斯无法时刻处于创作的巅峰,但十年里,他在与日渐衰退的记忆抗争的同时,将手稿删改了整整五版。阅读给人带来的远不止于内容与形式本身,更多的是一种陪伴、一份牵引。在阅读中,熟悉的语言、节奏、句式让读者足以回忆起某个手捧清茶的午后,足以确定这就是受人爱戴的马尔克斯本人,足以感受那不受病痛束缚的、鲜活的、真挚的笔触与灵魂。  中文版译者侯健说:“翻译完这本书的最后一个字时,有种想哭的感觉,因为自己仿佛看到马尔克斯放下笔,松弛下来的样子,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写作了。”  幸好文字依旧,让我们与马尔克斯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