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湖变迁中的磅礴与安宁

?《大湖消息》 沈 念 著 北岳文艺出版社 　　□ 张晓飞　　洞庭湖衔远山、吞长江，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散文集《大湖消息》便以浩荡变迁的洞庭湖为书写对象，并凭借独特的艺术张力和生命启迪，呈现了可贵的文学面貌。　　《大湖消息》分为两个部分。上部为《所有水的到访》，围绕洞庭湖生态圈的生灵书写与言说；下部为《唯水可以讲述》，以洞庭湖区生活的人为焦点展开叙述。　　我们品读世间沧桑、人心冷暖，融进自己的生命况味，捕捉到的其实是作家在文本之外的功夫。作者翻开尘封的旧史册，深入现场，实地行走，聚焦湖湘大地的新变迁，带着敬畏与深情，爬梳打捞那些既普通又不寻常的湖上人群与水为伴的生存遭际。抬头星光闪烁，侧耳风声尖厉，涌动出激荡读者心灵的大湖气象。　　作者先后做过教师、记者，他对过往的追怀、对当下的探索、对未来的追问，始终紧紧聚焦于寻常生活中的个体遭际与群体困境。书中诸多的人与物，无不勾连着作家的筋骨，他体恤他们、关怀他们、充分理解他们，他的写作有真切坦荡的气质。书中的篇章并非单一线性的，而是多线并织的精妙结构。作者耐心推进笔下的温情，将读者在阅读中所滋生的感动、思考与精神共振，铆合于复杂时代变迁中的人性光辉。　　层林尽染湘江北去，万里长江滚滚东逝。水是大地的灵性，滋养着万物，也生长欲望人心，每一个寄居湖上的人，生存都与水不可分离。作家在书中写到的湖洲之上的人，有生物科考的年轻博士、渔民、森林公安、饲养员、管理站长、司机、外出割芦苇赚钱供女儿把书读完的老父亲、被沼泽吞没的少年、逃出戏班的年轻女子、猎户神枪手……他们的命运都与大地上的这片湖水有着内嵌的关联。　　最令我难忘的是作家描述一名被抓获的毒鸟老人。“秃顶低垂，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沮丧的毒鸟人坐在隔舱板的面梁上，双手夹在双腿之间，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甲藏污纳垢，粗糙的皮肤像堆积着没打扫干净的鳞片。第一次见到纹路如此苍老复杂的手，蒲滚船突然发动，飞驰，他的身体急遽前倾。”“这个年近六旬的老男人从未娶妻生子。在旁人的记忆里，他沉默寡言，长久以来与弟弟一家人住在一起，很不讨亲人的喜欢。”“这个可怜的人，没有得到同乡之间一声温暖的问候，他也主动躲开那些帮扶者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走远。”无一字不悲悯，无一字不体恤。写作者有广阔深邃的性情和心灵。我敬重文本中所描述的那些历经艰难依然生生不息的开拓勇毅精神，更感念写作者对人的生存与生命状态的共情与关怀。　　山可平心，水可涤妄。读《大湖消息》，品读候鸟、鱼类、麋鹿、江豚等生灵在时代浪潮里的命运遭际，唤醒的不仅仅是人们对一汪蓝色大地血液的珍视，对守护好一江碧水的深思，更是在唤醒对自然与宇宙的敬畏之心，警醒自己荡涤无边无际的欲与妄。某种宿命的、与生俱来的力量蕴藏于万物，本书呈现的是大地与命运的关系。人与自然，永不可分离，就像风是候鸟生命的一部分，只有在风中，他们才算真正地活着。　　本书的思想性、现实感与锐利感十足，远不是寻常所见愉悦美景的泛泛描绘，认真的读者不难从中感受到其中的抗争与奋斗。它书写人在独特环境下直面生存现实的内心与情感，为大湖变迁保留了可贵的精神印记。其实，土地就是那片土地，它不因诗的吟咏或词的美意而改变，我们跟随着文本，在大湖之上看云的反射、星的闪烁、水面的反光；看湖上的飞禽踏波助跑，凌空、滑行、穿越、翱翔，鸟去一湖皱，鸟来半边天；看昏黄的天色被冷风剪成碎片，等待我们心中的春天。　　山水是地上之文章，文章是案头之山水。《大湖消息》为洞庭湖的地方文化品格构筑起奔涌、磅礴的大气象。合上书本，书中所有的声音归于寂静，我心中的湖潮依然翻涌着、滚烫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哧哧冒出一片滚烫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