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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顶一万句》
刘震云 著
长江出版传媒
长江文艺出版社 |
□ 黄伟兴 作家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是一部成熟大气、语言凝练的小说，它介入真实的社会生活，讲述普通人的“追寻难”和“百事哀”，书写人物内心深处隐藏的孤独和无力感。 从书名看，人内心的孤独主要源自人与人之间的“说得着”和“说不着”：“说得着”时一句话顶一万句，“说不着”时一万句都是废话。在阅读全书的过程中，我不由得被作者简洁而智慧的句子触动。书中人物身份背景各不相同，却有着十分相似的心路历程。小说的前半部分写往事，后半部分写当下，他们分别对应着杨百顺和牛爱国，两人都为摆脱心中的孤独而远走他乡。 全书人物众多，如卖豆腐的老杨、杀猪的老曾、染坊的老蒋、意大利传教士老詹、教书的老汪，他们是我们身边的小老百姓，似乎也是我们自己。其中杨百顺、巧玲、牛爱国这几个人物形象最令人印象深刻。杨百顺和牛爱国辗转奔波了多个地方，他们究其一生，终是为了寻得一位“说得着”且能慰藉灵魂的人。杨百顺是个有家有父有兄弟的人，即便是这样，他在外面再苦再累也不愿意回到卖豆腐的父亲老杨那里。杨百顺与父亲、兄弟都“说不着”，他换了许多份工作，改了很多个名字。同时，杨百顺心中是有爱的，成为吴摩西后他遇见了能“说得着”的养女巧玲，这胜过任何的安稳，可不久后他把巧玲弄丢了。为了寻找巧玲，他用尽了一生的时间。杨百顺走出延津，他的目的是排解心中的孤独和疏离，希望能快些融入生活，可苦闷孤独并没有就此散去。 巧玲被人贩子拐走卖给曹家后，被改名叫曹青娥。她的一生并不顺遂，养育了四个子女，临终的时候，还念念不忘那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吴摩西，在她的身边也只有8岁的孙女与她“说得着”。养父女的情感是这部小说里最坚实的核心，作者在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的真正懂得，并非血缘，而是知心贴己。 牛爱国与妻子“说不着”，与至亲亦难“说得着”。他当兵回来后，因婚姻生活不顺意而到处找人出主意，后来他也像杨百顺一样开始了寻找之旅，并在路上经历了各种事情，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心里的犹豫和孤独开始慢慢散去。书中的他们所经历的事情，是现实中每一个人都可能会面临的。人的一生，总是被生活磨砺着，内心也在变化着。许多时候，人们看似是在寻找事情来做，实际上却是希望通过忙碌来缓解内心的孤独感。读着刘震云笔下的人物，恰似拿着显微镜将一个个孤独的灵魂看仔细、看清楚，同时让人感慨“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若是遇到对的人，一句暖心的话胜过千言万语，心里的烦闷也烟消云散。 书中大部分篇幅描的是百姓生活，写的是家长里短。刘震云的语言风格朴实无华，通俗直白，字里行间无一不在言说着沉重的孤独感。同时，他善于借人物的言行并用重复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价值判断，用“说话”和“对话”打开人物的精神世界，建构书中人物精神交往的窗口和桥梁纽带。如《红楼梦》借贾宝玉之口表达对仕途和社会的看法，《复活》借聂赫留朵夫之口表达对法律用途的看法，《霸王别姬》借程蝶衣一角表达戏剧与人生同样充满着出乎意料的错愕…… 牛爱国寻到杨百顺的孙子罗安江在咸阳的家后，罗安江的妻子何玉芬告诉牛爱国：“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我要想不清楚这一点，也活不到今天。”牛爱国母亲曹青娥也说过这样一句话。刘震云曾认为《一句顶一万句》是从整体上来写面对生活的态度，而这种“生活态度”就是巧玲和何玉芬的那句话。刘震云借人物的言行告诉我们，世事难料，没有办法选择的时候，便要坦然接受与面对；无论以前的日子怎样，都要过好后面的日子，过去无法改变，将来依然值得我们期待。在短暂却漫长的一生中，找到那个“说得着”的人，让灵魂诗意地栖息。 刘震云用生动的语言描绘了整体与个体的“孤独”，以祖孙两代人杨百顺和牛爱国的一来一往，展现普通中国人孤独的精神世界和生活态度。《一句顶一万句》让我们在孤独中仍能感受到生命的执着与坚韧，重燃对生活和世界的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