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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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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江西日报

大唐小吏的人生选择与修炼

日期: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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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长安的荔枝》 马伯庸 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   □ 娄瑾怡  经读初一的弟弟推荐,我携了本马伯庸的近作《长安的荔枝》,在返乡的高铁上翻看。后人只悉朗朗之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而马伯庸凭诗作引,以9万余字解杜牧“无人”之谜。作品的文本连续性强,构思巧妙灵活,人物立体鲜活,笔触幽默诙谐,延续了马伯庸的独特文风。即便阅后数日,书中的某些场景依旧在脑海中清晰可感。  小说情节算不上复杂。天宝十四年,长安城小吏李善德阴差阳错接下了荔枝使的差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因贵妃杨玉环好食荔枝,李善德需在贵妃生辰之际将岭南新鲜荔枝送至两千多公里外的长安。面对难于上青天的指派,这位荔枝使屡陷困境,只得以赴死的决心放手一搏。  虽写古人旧事,也得今人通达。短短11天的创作,马伯庸启封了长安的悠悠岁月,也借小人物李善德的经历映射当代人的职场生存状态。本书被喜爱它的网友戏称为“古代打工人的逆天历险记”,这显然与李善德的形象构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变”与“定”,是李善德形象表现出的最为鲜明的两部分。  李善德“被迫”扛下这份差事的时候已经42岁。在平均年龄只有50余岁的唐代,不惑之年意味着阅历的沉淀和心性的稳固,甚至是等待生命的完结。在普通人接近“凝滞”的阶段里经历大起大落,这场荔枝的转运带给李善德的“变”无疑具有冲击力和重塑意义。相较于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受挫成长的传统叙事,本就踏实朴素的李善德在无常的人生分岔口面前的局促与选择,让人眼前一亮。  小说中的“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既是荔枝的物性,也暗含李善德的性格变化。起初被忽悠签下敕牒的李善德惶恐不安,第一次前往岭南经略府时憨厚胆小、不善言辞,一张单薄的通行符让他步履维艰。尔后的他历经困难的磕碰和友人的启发,变得智慧、坚定。面对赵辛民的嘲弄,他气势惊人:“荔枝这差事,是万难办成的,回长安也是个死。要么你让我最后这几个月过得痛快些,咱们相安无事;要么……我多少也能溅节帅身上一点污秽(指血点子)。”从杨国忠手上取到银牌,他头脑清晰流程明确,从容地利用资源的堆砌置换宝贵的时间。若论生存,这两千多公里路已经帮助李善德死里逃生,实现了从愚笨老实到深谙为官之道的蝶变。还清房贷、得个富贵自然已是囊中之物了。  但小说不仅于此。李善德是大唐时代里一个微小如尘埃般的小人物,之所以能受到大批读者的青睐,定力是关键。千古艰难唯做事,有舍有得是必然。前路迢迢,让李善德目睹了世态的荒诞和炎凉。  人如其名,李善德一生行善积德,真心为家、诚心为友、忠心为国。他勤勤恳恳奋斗多年,是为了能给妻儿腾一方安身地;他善待阿僮、林邑奴,让穷苦百姓感受人间温情;他颤颤巍巍地接下任命,一句“等死,死国可乎”让他倾尽所有、涓埃不剩。在好友的帮助与自身的试验下,贵妃诞辰之日春明门前飞驰而过的两坛荔枝宣告了他背水一战的胜利。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前途无量,即将荣华满身,只有李善德自己深知其中的矛盾和激荡。善恶和规则终将面临博弈。在亲历官场运作的尔虞我诈,目睹因层层加码而遭破坏的荔枝园后,他的内心挣扎无措。  好在他守住了,守住了这趟短暂又漫长、痛苦又清醒的荔枝行中最后的防线。知世故而不世故,寻求平衡与自洽。孳孳汲汲,驰而不息。他的根始终未变。为了这口荔枝,三十亩果园两年全毁。他以振聋发聩的质问控诉官僚的黑暗:“还有多少骑手奔劳涉险,多少牧监马匹横死,多少江河桨橹折断,又有多少人为之丧命?”故事以李善德的被动接受为始,却以他的主动抗争结束,增添了小人物在大时代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骑快马、两坛荔枝、满腔赤诚,构成了李善德的跌宕中年。“荔枝煎”与“荔枝鲜”,相去不啻天渊,是李善德噩梦的开始;而由“煎”至“鲜”,又何尝不是悟得生活真谛的起步呢?挨了杖罚流放岭南,却因此巧避安史动乱,福祸相依,实在不能一言以蔽之。“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岭南荔枝园的清净生活,是对他一路坚守的肯定与恩赐。  生活的模式本无对错,如何在十之八九的不如意中保持内心的自洽,才是每个人应当关注的课题。马伯庸熟谙历史,其笔法兼具对社会现实的真切关注。李善德的人生困境与当代人面临的就业、住房、人际等问题存在共通之处,自然也能引起众多读者的共鸣。这一特质也支撑作品突破薄薄的书页,走向媒介融合时代下的旅游、影视、文化等领域。不久前,由该作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官宣主创阵容。“一骑红尘妃子笑,‘有’人知是荔枝来。”我满怀憧憬,热切地期待着与那座古城、几名熟人、数坛清甜再度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