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 为 “劳动最光荣”，这是勤劳智慧的中国人口耳相传的箴言，激励着我们用双手创造美好生活，实现人生价值。不过，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的新一轮革新却让不少人对自身劳动的意义产生了怀疑：我是不是被AI替代的下一个？ 写作、绘画、编码、咨询、文生视频……如今，以ChatGPT和Sora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所展现出的强大学习能力和创造能力，让新闻、教育、影视、计算机、文学艺术等多行业的从业者们感到了被取代的压力。考诸历史，人类社会曾不止一次因生产力的跃迁而“阵痛”。工业革命后的英国，因被机器替代而失业破产的工人们曾组织以捣毁工厂机器为手段来争取劳动权益的“卢德运动”。20世纪60年代，当机器人开始投入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生产线并挤压汽车工人的生存空间时，引发了工人们的罢工抗议。尽管屡次受到考验，人类却从未在技术的挑战面前迷失自我，人与机器协同配合依然是今天主流的生产模式。 无可否认，本轮技术革新带来的震撼，较之往日更为强烈。在日本，两位艺术专业的学生因害怕自己被人工智能完全取代而试图轻生。此外，多国还出现了抵制AI渗透的游行示威活动。产生这些现象的深层原因恐怕在于，大家看到，人工智能已经将触手伸向了人类思维领域，并朝着具备认知、学习、创造、协作、情感等能力的通用人工智能体大踏步迈进，而这样的人工智能体一旦大规模投入应用，将有可能在更多领域对作为主体的人的劳动意义造成消解。举例来说，过去人们普遍认为，机器无法较好地胜任需要提供人文关怀的服务岗位。但现在，借助大语言模型和虚拟现实技术，AI伴侣、AI“复活”亲人等产品已经能够越来越全面地满足顾客的情感需求。可以想见，随着技术进步，人工劳动的独有价值还将持续遭到人工智能的“剥离”，也就无怪乎有人对此作出极端反应。 事实上，如果我们能够树立起正确的劳动观，就不难发现这类担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生活中，许多人将劳动的价值等同于劳动所创造的产品的价值，乃至于将个人工作的绩效作为评判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如此，当一个作家发现自己奋笔疾书大半日的文章竟不如AI几十秒生成的更加文辞优美时，他确实会难掩内心的沮丧，乃至产生自我否定。可人类劳动的意义仅仅存在于结果当中吗？马克思认为，劳动是自由的生命的表现，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实现。我们劳动，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中实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使我们作为人的本质得以充分展开。因此，劳动过程本身就是我们所追求的目的，我们在劳动中展现自我，成为更好的自己，并最终收获成就感与幸福感。正所谓“诗出我口，虽李杜不能夺也”，当一个人用自己的文字来抒发个体的阅历和情感时，那么他所创造的就是无可替代的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工智能反而能促使人从事有个性的创造活动。 要知道，人类文明前进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歇。未来，人工智能会在更为宽广和深刻的领域融入我们的生产生活。就像是互联网技术催生了蓬勃发展的电商经济，人以其智慧和劳动所创造的科技，最终将会赋能我们的劳动，而永远不会令其失去尊严和光彩。不论身处什么行业，我们与其杞人忧天、彷徨不前，倒不如积极学习新知识，培养新能力，牢牢掌握驾驭新技术的主动权，使人的劳动与机器劳动在相互配合中相得益彰，进而塑造出更加精彩的自我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