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地在低语

▲《野庙碑》 范剑鸣 著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 何树兰　　翻开时间这本书，你希望读到的是什么？余华作品自序写道：“回忆如同流动的河水，在不同民族的不同语言里永久和宽广地荡漾着，支撑着我们的生活和阅读。”《野庙碑》就是一本关于回忆的书，它记录的是人类争取留住时间的故事。　　全书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古意，是作者缓缓道来的一场“城东旧事”。它开篇的第一句话是“时光之轴在回忆中诞生”。渺小的人类不愿被大自然束缚，企图冲破时间，“如果没有这座野庙作为注解，这棵树会挣脱一切人类的历史，独自苍翠于河湾”。　　小说主要围绕城中村改造和守护野庙两件事展开，发散式讲述一群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作者把野庙作为小说的核心，用第三人称书写，把人物各自解放出来，让人物的命运有着更丰富曲折的安排。这是一个巧妙的设定，青年记者王燕以外来者的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回忆往事时，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故事里的主角，本书的起笔不再是王燕工作手札里的见证记录，而是用一次次相遇、一次次对话去串联往事。杨杭一家的无可奈何，朱平一家的爱与纠葛，素姑的俗世烦扰……城中村里一段段穿插的剪影，普通人在时代风云里各自的际遇，在王燕的回忆里有了更鲜活的颜色。　　本书书写回忆主题有自己的独到处。王燕讲故事的素材主要通过回忆别人的叙述展开，这种转述人的角色使小说蒙上了一片旧事色彩，且更具写实性。　　再细细品味，小说的细节和背后的寓意无一例外地指向时间的哲学。一如王燕同朱平看完红白两色的芦花后在纸上划拉的文字。“在枯瘦的芦苇前不谈芳华，只说沧桑——一种等待，一种消耗生命的残酷方式，区别于树木的方式。我们是否明白：在人间，究竟可以珍惜什么？……是什么参与了轮回，才让我们懂得对时光的拥抱和挣脱……”人的一生很短，短到我们在这个宇宙就像是一抹沙，随风撒落，不留痕迹；可人的一生又很长，足以让我们在回忆里打转、循环。所以当王燕再次劝马阿姨尽早搬离老房子时，马阿姨只是说：“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是好是坏，日子都丢在这里了。”这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给予了笔者生命的震撼，这是一位迟暮老人用残尽的余晖总结的人生感叹。当下，梦想牵引着很多年轻人走出了小镇、小城，他们在奋力地往前跑，似乎想把那个所谓的“落后的束缚”狠狠地甩在后面。野庙又何尝不是这样呢？“野庙是一条看不见的线，贯穿着每一个家庭的兴旺发达之路。他们远走他乡，他们荣归故里，他们白天劳碌，他们晚上休息，他们出生上学，他们坐牢释放，他们办红白两事，他们早出晚归，都被这座野庙注视着，关怀着。”野庙和素姑相互守望，深藏着人世的悲欢离合。庆幸的是，它短暂地战胜了时间。　　野庙在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意义。对于杨杭来说，野庙是希望，是无路可走的救命稻草，他坚信野庙存在，庙会就存在，那神明就会听见他的祷告，让他唯一的依靠——儿子杨明的孤独症有所好转；对于素姑来说，野庙是栖身之所，是安放尘心的树洞，她默默管理着野庙，打扫落叶杂草，抚慰人间烟火心；对于王燕来说，野庙是历史文脉，是同她那一分为二的分身所躲进的艺术象牙塔一样的精神寄托……故事的结尾，新记者李好接过了王燕的工作，而王燕受邀为野庙写一则碑记。生活还在继续，这段过往也被尘封在记忆的盒子里，时不时从时光的缝隙间蹿出来。　　本书记录了一段关于变迁的故事，它就像是一张张老照片，无言铭记着这片乡土曾经的模样。书中有一场精彩的辩论赛，论题是：擦子街野庙可否纳入文化公园规划建设。双方辩论的焦点不在于野庙的留存，而在于城市建设与文化传统的关系。正方有一些直击要害的观点：“我们的小城越来越没有自己的面孔、自己的心跳”“每次外头的游客来，都说我们的城市没有个性”……作者着笔于现代文明空间的建设与历史文化的继承问题，或许也是源于那份故土难离的挂念吧。　　总的来看，《野庙碑》还是给了读者一场关于时空的震撼。正如附录中《红军庙碑记》所写的“天高地厚，人多沧海桑田之慨”“故土难离，唯有野庙，可存万民念想”，这部小说亦如时空使者，无声记录着故土的前世今生，供我们走出混沌，面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