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宇杰
中秋节前夕，我准备了些时令水果送到父母那，刚推开门，就听见老妈一个劲地絮叨老爸。
“吃的时候，用手托住点，月饼碎屑又掉了一地，刚在房间给你整理好，你又跑到客厅！”老妈拎着扫帚和簸箕，站在老爸身前，仿佛她的嘴巴里装着连环炮一样。
老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懵懂”的眼神穿过老花镜一闪一闪的，像极了被批评的孩子，他的脚底下散落着好些饼屑，手上还剩下半块洗沙（豆沙）月饼。他趁着老妈数落的间隙，又啃上一口，酥皮一层层的，稍有触碰便簌簌地往下掉，地上又平添了许多碎屑，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挂着，仿佛是个看热闹的。
他见我到家，仿佛看到同道中人，“小宇！来一个，小爱刚送的季市月饼，很甜很好吃！”。
老妈见我一个劲地向我告起老爸的状，“他眼睛睁开后，嘴就没闲过！抽烟、吃饼干、喝咖啡、泡茶，你看晚饭刚吃完，又在吃月饼了，吃的时候又不注意，这个老头子就是让人不省心！喜欢吃甜的，他嘴巴里也没几个牙了，把不住门，嘴巴像个漏斗！”说到最后，老妈的音量提高了八度！原本在客厅里叽叽喳喳的金丝雀，一下子也怔住了！
“我和儿子都不聋，没必要说这么响！”老爸乐呵呵地吃完最后一口，扶了扶眼镜，用力地拍了拍衣服，他脚上又多了一层碎屑，仿佛春风拂来，梨花落满地！当然，他也很自觉地接过老妈手中的扫帚，挤眉弄眼地向我告状。“你妈的嘴，一天到晚也没歇过。眼睛一睁，骂我到熄灯！”老妈被老爸逗笑了，一边轻拍他的背部，一边配合他将散落的碎屑整理干净。
两个原本挺直的背影，这些年一下子弯了不少。
老爸踱着小碎步从铁盒子取出一块月饼，用手托着，尽量不让酥皮掉落，像蔺相如向秦王呈上和氏璧一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母跟我交谈、做事时，都带上了一份小心翼翼。
我咬了一口老爸递来的月饼，洗沙的甜、酥皮的香一下子在口腔中迸发，还是老味道，只是给我甜蜜的人，却在一点一点中老去，以前他们牵着我，现在我搀扶着他们！这种香甜，比月饼本身的味道还要深一些。
“吃完后，我来扫，没事没事！”老妈看着我大快朵颐，却收起了对老爸的“严厉”。老爸也凑过来，“这个老太婆就是双标，对我严格，对儿子宽松！”手又不自觉地想要打开月饼盒子。当然，他的无理要求都被我和老妈呵斥了。我们一起谈天说地，将各自的奇闻逸事向对方一一道来，客厅里的金丝雀也跟着一起热闹起来！
临走的时候，老妈一个劲地往我包里塞上几个季市月饼和亲戚送来的山竹，我推脱，他们一个劲地说“甜”，无奈我只能收下这份他们的心意。两个弯了腰的老人，一前一后地目送我驾车离开，嘴巴还不时叮嘱着，他们的影子落在屋檐下，也渐渐地消失在我的后视镜里，但晚风带着他们的交代落在我的心里了。
夜深，我抬头看见新月如钩，再过几日，云层也遮不住满月，月光依然会点亮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