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作家夏洛蒂·勃朗特创作了经典文学作品《简·爱》,书中女主人公简·爱和罗切斯特的爱情故事,为读者津津乐道。人们的目光常常聚焦在镁光灯下的主角身上,但作家简·里斯却看到了书中的边缘人物,并在此基础上,创作了《藻海无边》,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对《简·爱》中的人物进行二次创作,写了一部“同人作品”。
《藻海无边》的主人公安托瓦内特,以《简爱》里的伯莎为原型,伯莎是《简爱》里罗切斯特的第一任妻子,是“阁楼上的疯女人”。但在《藻海无边》中,作者简·里斯另辟蹊径,聚焦了“疯女人”伯莎(即《藻海无边》中的安托瓦内特)的早年经历,探究其最终成为所谓的“疯女人”的时代困境和社会根源。
安托瓦内特的经历可以根据书中人物的自述分为三段。第一段从她的童年开始,她经历了父亲去世,母亲再婚,但随着一场人为的大火一切燃烧殆尽,弟弟被烧死,母亲也因此精神失常,将她安置在一家修道院。第二段经历主要讲述了她与一位来自英国的年轻人——罗切斯特结婚。婚后,罗切斯特得知了安托瓦内特的家族有精神病史,且她的母亲曾精神失常,本就对安托瓦内特并不十分满意的罗切斯特自此更加冷淡,甚至试图将安托瓦内特的名字改为自己更喜欢的伯莎。而后安托瓦内特试图挽回罗切斯特的心却失败。罗切斯特更加坚定地认为安托瓦内特已经疯了,于是将她关进了桑菲尔德庄园的阁楼。第三段则是连接了《简·爱》中安托瓦内特放火跳楼的剧情。
简·里斯之所以创作《藻海无边》,一方面是因为《简·爱》对疯女人这个人物形象只用模糊的几句话一带而过,“疯女人”只是简·爱和罗切斯特爱情中的工具人,却忽略了这背后残酷的一面——她是如何变成了人们口中所谓的“疯女人”的呢?作者想要探究这个过程,从而向读者展示一种可能,疯女人不是无缘无故变疯的。另一方面,安托瓦内特某种程度上也是作者自我的投射。作者简·里斯出生于十九世纪的多米尼加,时间背景上与《藻海无边》有重合之处,简·里斯身世坎坷,所以她笔下的女主人公们也带有她的影子,而也是这一点,令她和《简·爱》中的伯莎有更多共鸣,也更易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这个角色。
从《藻海无边》来看安托瓦内特为何发疯?我总结为三个方面的原因:一、安托瓦内特生活的岛屿上,黑人们痛恨白人殖民者,但无法反抗,只得将仇恨愤怒转移至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曾是白人殖民者的遗孀儿女,即安托瓦内特一家以发泄。二、岛上以及罗切斯特和安托瓦内特的父辈们为代表的欧洲帝国主义侵略者们手握财富和权力,他们看不起殖民地区的人们,同时也看不起安托瓦内特这家落魄的白人。三、受父权社会影响,一方面罗切斯特觉得自己身为第二个儿子得不到继承权十分悲惨,同时通过婚姻才能得到合法配偶的财产又是一种人格尊严上的侮辱,然而他身为男性,尚且还有社会制度在保护他的利益,他得到的财产不是施舍也不是怜悯,相反是一种通过对女性私有财产的合法剥夺,是当时社会对于女性除了肉体上的压榨以外的个人权利以及精神上的压榨。
《藻海无边》揭示了殖民压迫与父权制交织导致女性身份迷失的现象,推动了“他者化”“文化霸权”等概念在文学研究中的深化应用。对简·里斯个人而言,她获得了一些文学类的奖项,《藻海无边》也被广泛翻译出版。对读者而言,这本书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去解读原著中为人所不解、好奇、愤怒甚至是不喜的角色。
安托瓦内特前半生亲人相继去世,后半生尽管有保姆克里斯托芬的陪伴,但也没有善果,唯一比较快乐的时光就是在母亲精神失常后被送去修道院时,修道院里的人对她都很好,但那段时光在她苦难的人生里也一闪而过。
《藻海无边》让我学会从不同角度去思考一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对读者来说,有时习惯从一个固定的视角去看书中的角色,容易产生非黑即白的印象。但像《藻海无边》,像如今市场涌现出的部分从“反派”视角去看故事的作品,读这些作品,会让人有新的观感和收获,也能打破固有认知中对工具人的印象。更进一步说,当我们学会从工具人的视角去想象他们的生活时,某种程度上我们也会明白:在现实生活中,不把自己当成别人故事里的配角。文学教会我们共情,而多角度阅读教会我们——每一个被忽略的人,都是自己人生里的主角。这种认知的翻转,或许是这类作品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田雨凝口述 孙圣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