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霞
初次知道广陵散,是在一篇散文中,文中提及魏晋时代嵇康因弹奏《广陵散》而惹恼司马氏。三千弟子求情不允。嵇康临刑前,索琴弹奏广陵散,曲终叹曰:《广陵散》于今绝矣!这个故事给我极深的印象,一个什么样的曲子会令嵇康如此酷爱,却又会使司马氏下了杀心?多年来,冥冥之中,似乎我一直都在寻找《广陵散》,寻找着悲情而又飘逸的千古绝唱的嵇康。
此次去扬州,无意中,圆了我的古琴梦,不仅有幸看到了古琴演奏,还亲见扬州广陵琴派传人的即兴表演。仿佛南柯一梦。
那天去史可法忠祠,领我们去的,是扬州女作家李江华。走进梅花岭畔,转眼却不见了李江华。想她是本地人,总不会将自己给弄丢了,我自顾自地去拜谒抗清英雄史可法。
梅花犹染当年血,碧柳已扬近日风。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
纪念馆里,以梅花赞誉史可法的诗句随处可见。史可法奋勇抗敌的精神激励着后人,而纪念馆的梅花也着实令人喜爱。院内的几株古梅盛开,寒风中,小小的黄黄的花朵争奇斗艳,散发出诱人的腊梅芳香。我和同伴们在腊梅花下拍照留影,畅游在梅花丛中,感受着梅花、笑脸和惬意。悠然间,我听到了琴声。是的,铮铮的琴声,隐隐约约从梅花丛中飘扬过来,时隐时续,我快走几步,追随琴声而去。走近了,听清了,琴声来自梅花丛中的一间屋舍,门楣上书:广陵琴社。
“快来,快来”。我的一只脚刚踏进琴社大门,就听李江华招着手喊我们:“来,听一首曲子,马上他们要上课了。”这里原来是琴房。是古琴弹奏的教学房,我不由得轻呼起来。找一个座位坐下。看台上抚琴的人,却是李江华。她也会弹古琴。她笑着说:“我先练一段,抛砖引玉啊。”她弹了一曲《关山月》后,我的同伴都走了进来,李江华招呼大家坐,她要请扬州广陵琴派传人曹华先生弹一曲。
弹古琴,是要有嵇康风范的。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古琴。果然,上台的曹先生身着挽着白边袖的黑色长衫、须发飘然,大师之风在举手投足中显现。坐台抚琴,指尖起处,琴弦和音,如铮铮流水,滑过心房,顷刻间,心安静下来。一曲《良宵吟》不足以让我过瘾,李江华懂得我的心,她再次盛邀曹先生再来一段,琴箫合奏。受曹先生之约的是一个六岁男童。曹先生吹箫,男童弹琴,合奏曲目依然是《良宵吟》。这一老一少落座,便将台下众人的目光紧紧吸引住。待琴箫声起,一股曼妙的乐音顷刻间便使整个梅花岭都陶醉其中了。
我无法理解嵇康对古琴厚爱到什么程度,也不能完全懂得广陵散曲所要表达的情怀。却从古书中了解到,当时与嵇康齐名的还有比他大13岁的阮籍,音乐史上曾有“嵇琴阮啸”之说法。现如今,在扬州,我眼前的曹先生和六岁的小男孩,至少在形式上又一次再现了“嵇琴阮啸”,古意悠长。
一曲终了,曹先生向大家介绍,男童是他的儿子,练琴已有两年。这可真是大出我所料。想当年,我在书中读到“《广陵散》于今绝矣!”时,便有了想法,不知是怎样美妙的曲子,绝迹了,实在是可惜。后来,又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中,看到武林高人弹奏广陵散,一弦如一剑,将敌人节节击退的描写,更觉广陵琴曲的神秘高深,对其向往更切了,总想着,如能亲耳听上一曲,也算是对先人的怀念了。今在广陵琴社听琴,目睹曹氏父子的演奏,甚感欣慰,不由要感叹:《广陵散》没有绝迹,且后继有人矣。
离开广陵琴社,一路回望,似乎梅花丛中余音袅袅,曲径通幽处琴声相随,意犹未尽,引人去遐想,去触摸、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