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田埂间缓缓掠过,远处的云霞漫过黛色的山尖,空气里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祖父立在堂前,指尖捻着烟杆,缕缕青烟在他眼前绕成细碎的圈。他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后院那辆板车上,那是他相伴多年的老伙计。祖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烟杆,仿佛在与老友低语,那板车也似通了人性,静静候着,等着随主人奔赴田间。
板车饱经岁月风霜,泛着温润的古铜色,两个车把粗糙却结实,宽大的车轮上缠着些许蛛网,车身刻满了时光的纹路。每到盛夏,祖父便会从后院推出板车。农忙时节,它是田间最得力的伙伴。每次要去田里,我都会吵着闹着要跟着,祖母也依着我,让我挤在板车上,一家人奔赴希望的田野。
到了田间,祖父将板车停稳,走进地里忙活。我在一旁玩耍,板车的铁板成了我的跷跷板,一头压着石块,另一头便翘起来,我玩得兴起,险些碰翻了祖父泡着枸杞的玻璃杯。玩累了,我便蹲在树下休息。抬眼望去,油菜田早已褪去了春日的鲜绿,茎秆上的叶片微微泛黄,顶端的油菜荚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金褐与苍黄。每一根细长的荚果都绷得紧紧的,仿佛盛满了希望。祖父握着镰刀,一刀刀砍下粗壮的菜梗。轻轻拨开那黄褐色的油菜荚,便能看到里面圆润饱满、泛着光泽的黑色菜籽。祖母低头用麻绳细细捆扎,挨挨挤挤的黄褐荚果聚成沉甸甸的菜捆,每一束都裹着丰收的芬芳。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脸颊滑落,我连忙帮他们一起把一捆捆油菜堆到板车上。很快,车上便堆成了一座金灿灿的油菜山。油菜荚层层叠叠,风一吹,黑籽便在荚果里轻轻碰撞。碰撞发出的沙沙声,奏响了丰收的乐章。
归家路上,我安安静静靠在油菜堆旁,风拂过耳畔,鼻尖满是油菜荚的香气。板车碾过泥土,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途中,祖母唱起那首不知唱了多少遍的小调:“油菜花开遍地黄,家家户户收粮忙”。夕阳西下,奶奶的歌声格外动听。那辆载着汗水与欢笑的板车,连同田间的草木、亲人的身影,一同浸在温柔的暮色里。
板车载着祖父的辛劳、祖母的温柔,也载着我的童年。那些浸着汗水与欢笑的旧时光被妥帖藏在记忆深处,如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时常在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