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
周末,我在渔婆菜场买了点青菜、茄子,驱车去往孤山。我们挑了离中元节较近的一个休息日,回乡祭拜。回家不过十几分钟路程,可平日里,却很少回来陪伴独居的母亲。想来,不少“70后”,大概都有这样的无奈。
秋风微凉,阳光却格外和煦。门前那棵高大的皂角树,枝叶筛落一地星星点点的光影。母亲正在衣架上晾晒衣物,一件厚重的冬衣夹杂在各色夏装中间,看着格外突兀。
那是一件军大衣,是我退伍时带回来的,一晃将近30年。从前父亲总爱穿我带回的旧军装,冬常服、夏常服、迷彩服,轮换着穿。我曾经打趣他,军装是过去年代的时髦物件,如今早已不稀罕。父亲只是咧嘴一笑,说那时候家里拮据,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记忆里,儿时家境清贫,身上穿的都是兄姐传下来的旧衣服,唯有过年,才有望添一身新衣。记得一年廿四夜,父亲带着我们姐弟三人去布市里买过年衣裳。逛了一个多小时,哥哥姐姐都满心欢喜,唯有我捧着一件尺码偏大、灰脱脱的上衣,满心委屈。我打心底不愿意,要穿着这件像大衣一样的衣服过两个新年。父亲看出我的不快,笑着宽慰:“大衣一披,跑东跑西,不是队长,就是会计。”难怪往后每到天寒,父亲总会把这件军大衣翻出来穿上。
可命运并未如玩笑所言,我和他,既没当上队长,也没做过会计。父亲原本是木匠,跟着师傅四处奔走学艺。后来木工行当日渐萧条,他便改开拖拉机跑货运。每日早出晚归,不辞辛劳,拼命挣钱供我们姐弟读书,维系一家人的生计。他一生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却把最好的一切,全都留给了孩子。
我伸手拍了拍那件军大衣。衣料已经泛白,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飘来老棉花独有的陈旧温润的味道。我跟母亲说:“爸已经走了十多年,这件大衣再也没人穿,年岁久了,晒收存放也是麻烦,不如扔了吧。”
正在做茄饼的母亲瞪了我一眼,沉默不语。
饭后,我们陪着母亲看电视、唠家常。一年到头难得的相聚,母亲却始终郁郁寡欢。几番闲谈试探,我才知晓,她心里记挂的,就是怕我把这件军大衣丢掉。我问她为何如此看重一件旧衣,母亲声音轻轻的:“穿了那么多年,有老头子的气味,留着当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