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胜海
分田到户、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前,农田都由生产队集体所有。农作物需要大量的肥料,可当时物资匮乏,少量的化肥必须凭计划分配供给。
那么,当时农作物所需的肥料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家家户户都饲养生猪,在冬季种麦前,在大田里隔一段距离,根据田的走向,或南北或东西成直线,挖出约20公分宽、30公分长、20公分厚的泥块,码在田埂上晒干(有的地方叫“方垈”),挑回家中敲碎填到猪舍中。累积到一定程度,将猪舍中经过猪的尿、粪便混合的肥土(俗称猪窝灰)挖出,堆放在空地,用钉耙破碎,又叫“盘灰”,并堆成梯形状。由生产队记工员丈量出数量,记入各户名头核算报酬,而后由生产队集中劳力将猪灰挑散到庄稼地里。这是老祖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方法。
二是家家户户都有一座露天厕所,有的购买一只陶质大缸,埋在土里只露出缸口沿;还有的农户干脆请瓦匠用砖砌一个大的粪缸,考究的人家盖一个小草棚围好,一般能装满水粪10到15担桶,到时生产队集中劳力挑浇到大田里。
第三种方法就是罱河泥了。那时每个生产小队都配有一两条罱泥船。它长约5米,两头小,中间大,两头各有一小仓,中间有1.5米左右宽的大仓用来盛河泥。罱泥船设计得小巧实用,手艺高的木匠才能打造出来。新船完工后,由专门匠人(粘匠工)反复用桐油、麻丝搅拌后嵌入船的缝口,用专门工具反复锤打,而后用桐油涂刷多遍,晒干后船体呈金黄色,确保船下水后不漏水。
罱河泥既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记得原团结大队第十生产队一位姓梅的男劳力和第八生产队一位姓季的男劳力,他们人高马大,身高1.8米以上,身体健壮,几乎成了罱河泥的专业户。罱泥时必须配备一把铁制罱泥夹,形状像张开嘴的大河蚌,上端两侧各留一圆形孔,接装好二根5~8米长的粗竹竿。罱泥人双脚分开站稳船头,两手各握住罱泥夹的两根竹竿,下水时张开,沉入水底时两手用力夹紧,而后两手一上一下将罱泥夹拉出水面松开,把河泥倒入船舱。这一过程没有体力和窍门是不能胜任的,他们得到的工分值也是最高的。
在那个年代,每一块田靠近河的一头,都挖有一座5米见方、半人高深度的河泥塘。装满河泥的罱泥船移到塘边,拿木料制成约40公分长、20公分宽的汤勺状抄子,装上3米长的木柄,从船舱里用力将河泥抛送到泥塘里。
塘里的河泥堆肥质量不是太好,还需要一番加工才能成为优质肥料。这里不得不提及红花草,现在只有上了一些年纪的农村人才会记得它。
那时每个生产队都要在秋冬季节种上10多亩的红花草,成熟后割下,待来年倒进河泥塘,和进河泥中。红花草播种时须拌好根瘤菌,确保产量高。开春后长势很快,藤叶并长,成熟期田间开满一片红花,因而得名红花草。在那个困难的年代,它竟成了人人喜爱的食材,可以炒了吃、烧成咸粥,能填饱肚子,那一代人对它的印象太深了。它像韭菜一样,可连续收割几茬,每割一次,生产队每户都能分到一大篮子。另外,红花草的最大用处,是在绿叶变黄时,即时收割运送到塘边,翻塘备用。操作过程就是将存放在河泥塘里的河泥与红花草互相拌和,不留死角,生产队有专人验收质量,塘内保水。几天后泥塘面就会冒起灯笼大的气泡,并闻到一股气味,标志着塘里的河泥已达到优质肥料的标准。该肥料一般用于栽秧田时的施肥。
40多年过去了,种田技术日新月异。科学技术的发展,替代了多年流传下来的旧习俗。难忘的红花草几乎绝迹,偶尔在市场看到售卖,人们也会像见到宝贝一样争相购买,品尝旧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