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露
饭后的散步的路线本是随机刷新的,沿着脚下,顺着心情,走到哪是哪,但是只要有晚霞,我就会一直往西走。
走出家门,第一时间抬头看天,如果绚烂的天空被高楼挡住了大半,头顶一片粉色初见端倪,我便加快脚步走出楼群,来到道路。这时,路旁的大树又将天空遮遮掩掩,我在树和树的间隙中,看见一片巨大的粉色羽毛,旁边又像一片橘色的湖泊,在天边波光粼粼。你定睛瞧去,那一朵小小的云朵在旁边,好像一头喝水的火烈鸟。树丛在路边失去了阳光的照耀,渐渐变成深绿,挡住了我的视线。可是画面瞬息万变,我等着交通灯变绿,步履不停走向林荫道,天空的西面已被遮蔽,但是北片的天空,却出现一片巨大的“海市蜃楼”,它没有娇艳绚丽的红橙黄色,只是一片庄严肃穆的灰,既像是北境的长城,又像极了风沙吹尽露出了一段远古的城楼,边上蔓延出去的一片浅薄,不就是风沙飘散的形态吗?
这段林荫道已经走到路口,我终于可以拐弯继续向西走去。
公路旁是一片城郊,晚风吹拂着稻田,豆秆在努力地结毛豆,玉米站成一排,戍守着仅存无几的菜田。荷塘的香气弥漫,菱角在竞争着水域,橙色的天空把荷塘空出的水面投射成一样的颜色,路边的木槿到了盛花期,在暮色中粉粉团团惹人怜爱。我的眼光缓缓地扫视这一切,这个画面熟悉的像小时候它就拥抱过我,让人觉得放松和安心。
天上粉色的“湖泊”已经消散,“火烈鸟”也不知道飞去何方,不知何时一座云山立于高处,正是: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山在生长,山在变幻,山顶覆雪,雪又变红,宛若岩浆,岩浆改变了山的形状,渐渐又似一尊佛陀,双手合十,闭目不语,转眼佛陀也不见了,像一头神兽,分辨不出物种。
天空变得灰蓝,云彩渐渐失去色彩,星辰如发光的贝壳,在海浪褪下的沙滩闪闪发光,可是在地平线处隐约可见天光,我的目光被一座隆起的桥挡住了视线。我加速脚步,为了追求那最后的一丝色彩,桥边原生的树木:无患子、香樟、构树,不断伸出枝蔓,触摸我,牵绊我,也用各种形状的树叶,装点了已是暮色的天空。
终于我站到了桥中间的最高处,天边的那一抹金黄,像是黑夜裂开的一个巨大的缝隙,里面藏着万丈光芒,突然就想起音乐人莱昂纳德的歌词: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的地方。我注视着,等候着,等待今天的最后一抹亮光沉入地平线,等待着今天追逐漫天霞光的完美结局。
华灯初上,我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桥边的蜘蛛缓缓结网,栏杆下小小的射灯让它的世界没有黑夜,灯火通明。
亲爱的人们,如果可以,我想把晚霞轻轻揉成一个纸团,扔给沙发上刷手机的你,让你像初中的课堂上一样,满怀期待地打开。这是天空的信札,是造物主的礼物。人生不过三万天,我小小的日子已经翻页了一万五,上面印满了阳光雨露花草云朵,毛姆说的嘛:一个人能观察落叶鲜花,从细微处欣赏一切,生活就不能把他怎么样。不论是人的百年,还是蚍蜉的一天,其实并无异样,对一个生物而言,都是一生,对沧海而言,同为一粟,或仓促,或漫长,来与去,都不能如意,我们能做的,唯有感受。